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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8-16 22:3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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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事后郑经一直很郁闷,自己到底没问出臭皮究竟为什么改了主意。难道是觉得出钱比跑前跑后更能打动秦雅莉,还是担心金棍这个小子趁虚而入。他没再多问,担心介入太多,臭皮反而会以为自己对系花也动了心思,那可太臭了。郑经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去他妈的吧,自己一个超级散仙管那么多干什么。
布敬章此时渐渐也安稳下来,五千元这个概念已经没有了刚开始那么刺激,或许是秦雅莉总是楚楚动人的可怜样让这个数目不再触目惊心。他没敢琢磨是不是爱上了她,这是个可怕的问题。其实一直以来自己都在躲避这个问题。尤其是在知道自己可以不掏那些钱之后,似乎更不能放手不管一样。真的是想沾些便宜?他苦笑了一下,一百块就可以到黄河大道爽一下,自己何苦费这样大的力气。就当是做善事吧,那种看到失势凤凰后自我膨胀的劣根性足够作为理由了。关键是,他想起秦雅莉在派出所那一晚和自己说的那些话。显然自己是知道最多的一个人,这让人不由得有些替这个可怜的女孩难过。她什么错误都没有,可连个倾诉的对象都没有。布敬章摇摇头,秦雅莉诱人的小手只是自己糊弄自己的一个把戏而已,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那点同情心和奉献精神罢了。
布敬章一连两天没上课,郑经也不再多问,仿佛这件事从来没出现过一样。第三天中午布敬章才脸带喜色的回来,叫上他到外面吃了顿朝鲜冷面。郑经一连茫然的看着,忽然明白过来:你小子找到挣钱的路子了?
布敬章的神色略带些疲惫:前天我听几个大四的小子说替人考职称英语的事,就偷偷跟着去了一趟。本来只想看看,谁知道有个小子临场退缩,说什么都不敢进去了。找人替考的那个家伙都快急疯了,我就过去搭葛了几句。嘿嘿,活该我碰到了。老头要回来二百,又加了一百,我又要了一百……
郑经把筷子放到桌子上,上下打量着布敬章半天:我说你小子怎么给吃了称砣似的,闹半天早有主意了。行,算你口紧。布敬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郑经继续说到:你这就不怕被人抓了?小心捅学校里来,你丫的学位都没了。布敬章吸里呼噜的吞了几口面条:你当我傻啊,那破学校除了大门全是小门,考场里跟他妈赶集似的。我一打听,这个考场压根儿就安排了几个有来头的人。听说明年就改革了,所以很多人都赶着过呢。
郑经不再说话摇头晃脑的继续吃面,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猛然问到:我操,你丫那破水平,还替人考试?布敬章努力咽下嘴里的半个煮鸡蛋笑到:抄呗,四百元还不值得一抄啊。哈哈哈。
郑经一边点头一边赞叹着:行,为了这个系花你小子也真长大了。
秦雅莉已经两天没和布敬章联系了,她开始六神无主起来,后悔自己知道的太少,所有事情都是他们办的,自己根本无能为力。虽然钱不少,可毕竟比派出所找到学校好的多。假如布敬章他们耽误了时间,倒时候花钱也白搭。
王金芳看出了她的不安:雅莉你是不是大姨妈没来?怎么看起来那么怪,扭来扭去的。秦雅莉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夸张的大笑脸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什么都没说,拿了本书走出宿舍,从外面吃完饭回来的学生三三两两的走着。将近五月的天气,太阳已经白花花的有些炽热了。每棵树下都只有一点荫凉。秦雅莉在一个角落坐下来,两个花枝招展的女孩从身边唧唧喳喳跑过去。她们穿的都很凉快,轻薄的衣裳发出亮丽的色彩,脚踝上五彩缤纷的铃铛和水晶,在水泥地上带出一串清凉的声音。她们真漂亮,秦雅莉低下头叹了口气。几个无聊的男生大声的唱到:ooh, she's so ugly, oh yeah, she's a ugly girl。oh yeah,oh yeah,oh yeah……
那两个女孩慢下脚步看着对面的歌手,他们“oh yeah”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在女孩们的注视下终于哑然无声了,拎着饭盆的手不知放在那里,低着头侧着身子准备溜过去。一个身材丰满的女孩扬起手里的小包包比划了一下:小蛋子们喊什么喊,小心把蛋黄给你们捏出来。滚蛋!
几个男生落荒而逃,两位美女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那个丰满的女孩扭头看到旁边呆坐的秦雅莉,不禁愣了一下。一边扭身一边仔细打量着,半天才无可奈何的承认了自己的相貌上的劣势,只好提了提漂亮的花裙子,依然扬着头,钢钎一样的鞋跟嘀嘀嗒嗒的敲打着路面和人们的耳鼓,在门口保安的注目礼下消失在雄伟的A大校门之外。
这两个女孩显然比张丽漂亮多了,秦雅莉很快明白过来她们不是本校的学生。即使同样年轻可爱,却绝对不会把衣服穿出这样的效果。真漂亮,尤其是那串红绳编成的脚链,配着雪白的肌肤和脚趾上五彩的指甲油真是说不出的诱人。秦雅莉低头端详着自己的手指,那环淡淡的戒痕几乎看不到了,剪的很干净的指甲浮现出一层干净的光泽,粉红色的指甲盖给人一种娇嫩的感觉,末端那弯月牙淡的几乎没有颜色,配着细腻修长的手指,像极了电视中护手霜的手模特。
五十一
布敬章老远就看到了树下的秦雅莉,阳光下她看起来那么单薄和安静,单薄的连阳光都可能吹走一样,偶尔掉落的树叶都不能吸引她的视线,她在想什么?是因为自己可怜的身世,还是那个恶梦一样的钢炮。想来她还不能找到自己的新位置吧,曾经的优越一下换成第三世界的感觉,肯定非常难受。
布敬章摆摆手,和郑经会心的交换了一下眼神,本能的观察了一番,以轻松的步态走过去。离的很近了,秦雅莉才发现他。不禁失声叫了出来:臭皮?布敬章没说话,微笑着在一边蹲下,点上烟卷狠狠吸了一口,自然的仿佛下地回来的庄稼汉。蓝色的烟雾在树荫下和挤进来的阳光纠缠着,秦雅莉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不过她很快察觉了自己的失态,马上低下头小声的继续说到: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布敬章又吸了口烟才说到:我从门口就看见你了。怎么在这坐着呢?
秦雅莉扭了扭手指头:我,我觉得有些闷,宿舍里乱乱的。布敬章抬头看了看7号楼:王胖子是不是整天都那么呱噪?秦雅莉嗯了一声,有些纳闷布敬章说话没头没脑,于是把两条长腿收回来,夹住自己的双手不再说话。布敬章吸了几口烟,欠起屁股从裤子兜掏出几张钞票:给你。
秦雅莉愣在那里:这是什么?布敬章笑了笑:钱啊。秦雅莉继续说到:什么钱?布敬章把烟头在脚下踩灭:人民币啊,呵呵。布敬章不知所谓的笑起来,语气忽又变得有些疲惫似的:我看出来了,你再也受不了那个傻逼的骚扰了。所以咱们还是麻溜的给了钱算了。他没让秦雅莉插嘴:这是三百块,你先拿着。这两天他们不找你,我就能再凑点,估计给上两千就能顶一阵子。我想了,找来找去这些人,最后也不一定少掏了,你说呢?
秦雅莉没说什么,下意识的接过那几张钞票,它们都不太新了,还有一张上面写着“赵军100元”几个歪歪扭扭的汉字;中间对折的褶皱完全变成了一道黑色的污渍;钞票一角还有些其他不知什么颜色。虽然如此,在偶尔从树叶间泄的阳光下还是呈现着非常漂亮的粉红色,像极了刚才两个女孩花枝招展的衣裳。秦雅莉微微叹了口气,布敬章继续说到:别叹气了,这个世界上每天出多少好事坏事啊,要是总想着以前,什么难关也过不去。说着他拍了拍秦雅莉坐着的水泥园凳:人就得时不常的来点腻歪,不然才不知道什么叫雨后天晴呢。秦雅莉吃惊的看着她,嘴角的沮丧和微笑组合成一种奇妙的神情:那,那算我借你的吧。布敬章没说话站起来:行啦,事情过去再说吧。对了,这个事除了我和大头,没人知道更多,假如有人,就说金棍吧,找你说钱的事,你最好琢磨琢磨,他不一定知道什么,没准只是想知道出了什么事。不过要是他真能拿出钱来,你愿意的话也无所谓,啊?
秦雅莉一时没明白这些话的意思,看到布敬章站起来才急忙说到:哦,我,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也想办法借钱去,我们,我们一起借。这句话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小的几乎听不到。布敬章背着秦雅莉撇撇嘴笑了:那就这样吧,天挺热的,小心别上火。
看着布敬章消瘦的身影消失,秦雅莉才慢慢站起来,手中的钞票攥起来有些粘粘的,可她没松开,扭头看了看远处的校门,那两个女孩亮丽的身影似乎还留在空气中,只是扑鼻的香味已经消失殆尽。秦雅莉挺起胸长吸了口气,那团郁闷终于渐渐消散了。她小心的把钱收起来,天热了,饭菜都便宜了很多,正好是个减肥的好时机。秦雅莉很惊讶自己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愣了会神,慢慢站起来,一个人影迅捷的向她跑过来,昂贵的旅游鞋在水泥路上没有留下一点声息。
五十二
秦雅莉本来一直记得布敬章最后的那番话,可她万万没想到金棍会二话没说就拿出那张储蓄卡,仿佛一直欠着自己的一样,这把布敬章刚建立起来同仇敌忾的气氛搞的支离破碎。所以秦雅莉一时不知拒绝还是接受,只好继续坐回去看着自己的脚尖。金棍手里那张金色的卡片在阳光下发着无比绚丽的光芒。秦雅莉觉得有些压迫感,向后缩了缩身子,觉得有些别扭,又向一旁挪了挪,本来就不大的石凳空出来一大半。金棍又逼过来一步,略微矮下身子,收回了一些胳膊,却依然执著的捏着那张卡片:我怎么知道的你就别问了,我也不问你。这钱只是借给你的。他顿了顿说到:只要你还,早晚我都不着急。秦雅莉依旧没说话,他只好又加了一句:谁都不会知道?
最后一句话让秦雅莉缓过神来,下意识的摇摇头,站起来躲开卡片的金光:我,我不需要钱啊,你,你这是干什么。
金棍的手臂颓然落下,不死心似的又举起来:我都说什么都别问了,我只是想帮帮你而已。钱又不多,我保证你不说,我再也不提这个钱的事。他着急的看了看四周:我比你还不想让人知道呢。
秦雅莉抬头看了看,漂亮的大眼睛除了茫然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我真的不要啊,谢谢你。金棍无可奈何的看着自己的手掌:你怎么那么傻呢,现在重要的是摆脱这个事情。只要没了麻烦,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说什么都可以,对不对?!秦雅莉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句话,只好看了看那张储蓄卡,金棍大着胆子,试图把卡片塞进她的指缝:行啦行啦,江湖救急有什么可琢磨的。反正你别告诉别人就行。说完刚要走,秦雅莉忽然飞快的把卡片塞回他的手里:我,我不要……
金棍显然没想到秦雅莉会这样坚决,愣在那里不知所措的看着那张卡片。秦雅莉松开手,却并没离开,扭了扭身子,依然坐了回去。却又不说话,一手纂着拳头,在另一只手心轻轻的打着。金棍长长叹了口气,收起那张卡片,听到秦雅莉用极小的声音说到:谢谢你,如果有需要会请你帮忙的,我……谢谢你……
金棍摇摇头,无精打采的离开这个地方,心里挨个骂着布敬章的家人。或许是他太投入了,推开406的门后还没缓过神,恰好一个男生在走廊里叫着布敬章的名字,金棍随口说了一句“我操”,正准备出去打麻将的布敬章本来没打算搭理他,可那俩字说的实在有力,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他只好停下来问了一句:你说什么呢?看金棍一脸的愕然又加了一句:找你妈扇呢吧?
本来金棍是有些后悔的,侧着身想让布敬章过去,可后面那句话挑衅的味道太明显,门口路过的几个人不无惊异的停下来看着他们,所以金棍也只好停下来说到:说你妈什么呢,别给脸不要脸。
其实后来两个人都挺后悔这样的对话的,自己好歹是大三的学生了,却因为不相干人注视而大动肝火,在406的门口你一言我一语的“打”了起来。在屋里的古建三庄鹤怎么劝也没用,走廊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听众。口齿不太伶俐的金棍有些招架不住,或许他是想躲开这个不利的位置,或者根本是想偃旗息鼓。总之他的移动让唾沫星子乱飞的布敬章感到了危险,匆忙中提起一脚,本想连打带守,谁知却正号踹在金棍的裤裆那里。人们不约而同的惊叫一声,金棍却丝毫没有痛苦的表情,一把抓住布敬章的脚脖子甩了出去。不足60公斤的布敬章失去平衡倒在庄鹤的铺上,与此同时走廊里想起一片欢叫:终于打起来啦。
布敬章咬着牙爬起来扑向金棍,对方扭着头伸出胳膊闭着眼招架着。庄鹤和古建三一时忘了应该拉谁,实际上在漫长的半分钟里,对阵的双方再没有一次有效的进攻。只有门口挤满了一堆脑袋和肩膀颇为壮观,告诉人们这里发生了什么。
搏斗显然是非常耗费体力的,四十多秒过去后,布敬章两人已经激动的喘不过气来,很有罢手的意思,却苦于没人上前拉架。本来吓的小脸煞白的庄鹤也换了一副轻松的表情,甚至是有些悠闲的看着自己的室友在狭小的宿舍里移形换位:布敬章一直想抓住金棍的脖子,一次次分开对方慌乱的双手想抢进去,他是如此执著,为自己喊着节奏感强烈的号子:我操,我操,我操;金棍一边摆脱那双攫喉魔爪,一边想在挤短的距离打出一拳,不过目标并不明显,有时候是布敬章的脸,有时候又跑到了小肚子。他的嘴唇到是紧紧的闭着,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泄露自己精疲力尽的秘密……
十秒钟有过去了,场面依旧没有改观,看厌的观众有人发出没劲的抗议。古建三摇摇头,走到两人身边还没说话,搏击选手们飞快的分开来,在他两侧的下铺分别坐下。布敬章因为脱力而颤抖的手努力往外掏着烟,金棍双手支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庄鹤一脸关心的问到:喝点水吧,看把你们累的。听到这句话,门外的观众终于失去了希望,长叹一声四散而去,没赶上演出的人追在后面不停的问到:动家伙了没有?动家伙了没有?
恶战后的寂静非常尴尬,布敬章点燃了第二根烟卷,狠狠抽了一口,又狠狠的向地下呸了一口。金棍喘着粗气看着他,苍白的脸慢慢恢复了血色。布敬章斜眼看着,忽然想起最初自己踢的那一脚,不禁关心的看了看他的裤裆。金棍意识到自己刚才吃了亏,猛的站起来,布敬章触电一样把烟扔了出去,还没站起来,金棍已经走出了宿舍,他拣起没有熄灭的烟屁股吸了一口说到:妈的。
五十三
郑经不知从哪儿回到宿舍,气极败坏的看着因为搏斗而更加凌乱的屋子,双手叉腰一言不发。布敬章有些羞涩的盘腿坐在床上同样没说话,仿佛一个被人非礼了一把的小媳妇。郑经站了半晌,掏出一沓钞票递过去:瞧你丫那点出息。他看了看一头雾水的庄鹤:这样的事你也做的出来,成心让人看笑话。刚才401那几个瓜蛋(作者注:瓜蛋就是二百五的意思)满世界说咱们寝室演了出猴戏,妈的,螳螂拳打成了华尔兹。布敬章害羞的笑了笑:管他们说什么呢,一帮牲口。郑经示意他点点钞票:说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金棍跳了一场舞呢。
正倚着门框听的庄鹤忽然呵呵笑起来:你别说,他们俩还真像跳交谊舞的,就是都害臊,谁也不肯让人抓着自己的小手。
布敬章翻了翻白眼终于没说什么,孟津推门走了进来,这两天他和芮灵的关系直线飚升,古建三猜测肯定亲过嘴儿了,说不定早就上下其手了。看他整天笑咪咪的样子,让406所有成员心里都有些痒痒。吴玉明格外兴奋,为了教小琴英语,搞的说梦话都是“come baby”。
所以孟津看到布敬章一脸沮丧就很关心的走过去,意气风发的说到:告诉你吧臭皮,这女孩子有时候是不能太惯的,不然最后都成了你的负担,要懂得一张一弛才是胜利的根本。布敬章听他唠叨了几句,终于没了耐心:别事逼似的了,你知道什么和什么啊。还没怎么着呢就想当老师啊?玩蛋去吧你。
孟津果然没发火,扭头对郑经说到:我说什么来着,一准就知道丫得翻脸,嘿嘿,不管了,睡觉。
布敬章被孟津小人得志的样子搞的哭笑不得,浑身乏力的躺在那里琢磨刚才的事。金棍显然有了动作,不然就他那个熊样是不敢炸刺的。难道秦雅莉真的值得他毫无理由的掏钱和打架?这个想法让布敬章有些安稳又有些紧张,看来秦雅莉无疑是值得自己为她费心的。不过既然是美女,跟了自己以后的麻烦事肯定不少。他又看了看已经酣然入睡的孟大个,这个家伙轻易就摆平了那个25号,看来自己也得作好心理准备,A大颇有几个公子哥似的男生对秦雅莉有点意思,无非是不得其手而已,如果系花一旦有主,那些混蛋们可能就会迁怒与己,到时候自己的情景生活怕是要有些小麻烦。布敬章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妈的,难道听到蝲蝲蛄叫还不种庄稼了。难道怕别人找麻烦就放弃美女?他很为自己的懦弱感到羞耻,骂了一句,心情却有些放松,不管怎么说金棍显然在秦雅莉那里没得到什么好处,不然不会这样反常。
下午的时光总是很难熬,因为下午大多有课,七个人一般都会眯一会,因此这段时间通常就会成为406的例行恳谈会,几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什么,最后矛头往往会指向老实厚道的吴玉明身上。可自从春运会之后,这里的格局一下变了,不但整天满嘴人肉味的孟津挂上了芮灵这个大美女,吴老咩居然也每天忙的什么似的。庄鹤到是很欣慰的看着眼前的变化,小琴是个纯朴可爱的女孩子,虽然和老吴站在一起总有些樱桃配核桃的感觉,但只要人家喜欢,谁又能说什么。只有古建三的脸色越发的阴郁起来,布敬章和郑经每天在一起嘀嘀咕咕不告诉自己,金棍自从那次“手枪事件”后也沉默寡言了很多。这让人感觉很无聊,甚至有些生活乏味的感觉。他不知怎么想起前阵子“床单事件”,那时候多有意思,走到哪儿都可以和人胡扯一顿,谁编排的离奇下流,谁就能引起大家的注意。他有些狠狠的埋怨那个画符号的人就此住手,不然肯定会给死水般的A大增添很多乐趣,自己也不至于如此郁郁寡欢了。
那种无聊乏味的气息就这样从406的窗户飘出去,阳光雪亮的校园里,到处都充满了这样的味道。苍白的校园生活让年轻的孩子们越发显得精力过剩,去年刚完工的体育馆挤满了发泄精力的学生。法学院的篮球队正在这里集训,良好的训练后却输给了工程学院的失败,让这些大个子们一直郁闷着。核心人物25爱情的彻底失败,和孟津如入无物之境般的挑衅,让他们更加有受辱的感觉。可25号这几天一直都垂头丧气的不知想些什么,总是对人们露出恍惚的笑容。有时训练丢了分,还会忙不迭的自言自语道歉,“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太笨”,“是我出手太晚了”等等。战友们很心疼,可谁也没胆量再去面对那根闪着银光的球棒。因为比正常人多了很多咀嚼,孟津腮帮子上的肌肉格外发达和凶悍。尤其是半举起棒子,怒目而视的架式真让人不寒而栗,加上郑经那个“坐地户”,这些人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可以与之抗衡。关键是,25号自己都不再努力,别人谁愿意“皇上不急太监急”呢。
人们尽量把话题岔开,以免引起25号过多的心思。他却上了瘾似的不断回忆起和芮灵的点滴往事,想起来就热切的问别人当时的情景。当所有人不再听他唠叨后,便进入了一种沉默状态。然后有人发现他把操场围栏的一根铁刺掰下来带回宿舍,那东西是用钢筋焊的短矛样子,虽然没有刃口,却还是很尖锐。25号找了一张粗砂纸细细的打磨矛尖,一直打到仿佛镀了一层烂银般光亮,然后模仿角斗士劈刺的动作在寝室挥舞着。这个异常的举动由宿舍里某个男生传到女友那里,再由这个女生传到芮灵耳朵里,自然很快被孟津得知。他马上着手准备起来,令人奇怪的是,所有知情者都没有透露任何消息给官方-学校对此一无所知,校工只是很纳闷栏杆为什么接二连三的少了起来,按理说学生们不至于偷这个东西去卖,摇着拨浪鼓的说那东西不过五毛钱一斤。
孟津一气准备了三根短矛,不但打磨的锃亮,而且在手柄的末端还缠上了纱布。然后一手一根面对着唯一的那面镜子里的自己发狠:我整死你,小样儿吧,看我不整死你,我整死你算了。
当然,芮灵并不知道孟津的“备战备荒”,她只想尽可能多的和他在一起,不管吃饭还是上课,沉默的孟津给了她很多安全感,仔细想来,却又那么可笑-自己好好的一个女大学生,凭什么搞的没了安全感?
五十四
平静的一天过去了,秦雅莉告诉布敬章自己借到一千块钱,加上郑经找来的正好两千。两个人满怀感激的把钱数了一遍,看着女孩感动的样子,布敬章心里忽然柔软起来,有佳人如此,朋友如此,自己其实挺不错的。可能老天爷不想让自己太得意,所以把系花和这场麻烦一起安排给了自己。他回想着刚上大学到现在的一段日子,很欣慰找到了这样的理由,仿佛给人钱也成了高兴的事。辩证法真是很科学,事物本来就有两面性嘛,谁也不能说一件事全部都是坏的方面。
不过到了黄河大道派出所的门口,布敬章还是犹豫了大半天,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是直接说找钢炮,还是先到问询处登个记。关键是,万一别人认出自己是“逃犯”可怎么办,那样固然是省了钱,可自己又被打回原形了。他挤在人群里在派出所外围晃了一会,告示栏没有任何关于整顿大学治安和类似的东西。可以断定钢炮纯粹就是为了讹自己的钱,不过这个判断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作用,布敬章捏了捏兜里的钱,在一个不显眼的地方蹲了下来,现在才八点多,治安联防队还没出动,自己应该可以等到钢炮出现。
钢炮一出现就东张西望的,那神态真像一头野生动物出洞前的样子。布敬章不自觉的咬紧了牙齿,还没决定是不是站起来,钢炮已经看到了自己。他并太多的意外,很快放松下来,点了根烟又四处扫视了一圈才晃悠着走了过来。布敬章只好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联防队员的墨镜和金链子越来越近,满脸横肉仿佛都在张牙舞爪的逼迫过来。布敬章把手伸进裤兜,那二十张钞票被汗水浸渍的有些潮湿,他一把握在手里,似乎那是一支可怕的武器。联防队员没有察觉到异样,便径直走了过来,在离大学生一米远的地方站住。歪着头,像审视某个发廊门口的小妞一样打量:他的嘴唇紧紧闭着,头发毫无造型可言,看不出本色的背心和裤子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一只手不知所措的贴着大腿,另一只显然在兜里攥着拳头;努力挺直的身板还是那样单薄,眼睛却执著的看着自己。联防队员满意的出了口气,慢悠悠说到:你干嘛来了?
布敬章听到这句话后才算松弛下来,对方不过是个看起来孔武有力的男人而已,他不会突然对自己发难,也不会把自己再次抓进那个肮脏的院子。于是努力分泌出唾液湿润着自己的口腔:我,我是为学生证的事来的,我带钱来了。
联防队员的不动声色让布敬章感到了极大的压力,忍不住把自己所有的想法都说了出来。他说的越多,对方越是面无表情。只是偶尔扶一下眼镜,或者听到什么似的看看身后。布敬章直说的口干舌燥心慌气短才停下来。对方依然什么都没说,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傻闺女,白抛了半天媚眼,对方却恍如木头般不解风情。他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失落,怦然心跳的等着人家的稍加词色,可人家就是无动于衷,却分明又听到了自己的话。布敬章换了个腿支持自己的重心,想掏根烟,却怎么都找不到烟盒,正手足无措的时候,联防队员忽然动作了,熊掌一样的大手散发着浓郁的汗臭,布敬章本就汗津津的后背,因为冷汗忽然凉快下来。
就在布敬章六神无主的暴露在联防队员目光下的时候,A大正被一场动物世界般的追逐搅翻了天。孟津和25号在食堂通往操场的路上不期而遇,孟津本能的想回避一下,因为那两根短矛还放在宿舍,平心而论,他知道自己的眼神远不如对方凌厉狠毒。好在那个25号似乎也不太硬气,远远的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看着虚空的一个地方。几乎所有在场的人都感觉到空气中充满了一种奇怪的“场”,很多同学事后回忆说那可能就是一种“杀气”,虽然不如武侠小说里那样可以摧枯拉朽,可一样让人汗毛倒竖。所以敏感的人都悄悄让开一些,这样一来,孟津和25号之间就出现了一条微妙的空地,那很像一条击剑比赛中的白色高台,两个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坐视了。
漫长的一分钟过去了,两个人还在各自的位置站着。围观者把走路的速度放到最慢,吃力的来回观察着。终于,25号离开了那棵树,他似乎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于是左右扭头看了一下。这个动作是如此的暧昧,孟津的心脏猛的加快了跳动的频率:周围并没有25的帮手,虽然自己没有,但显然必须有所表示了。
于是他一步步走过去,那条高台倏然扩大了一些,孟津深吸一口气,走到离他一米远的地方站下来。25号依然左顾右盼的寻找着什么,甚至看了看头上的树冠,茂密的梧桐叶子中有一只麻雀在跳来跳去,唧唧喳喳的仿佛比谁都快乐。孟津忽然有些心软,对手看起来实在太单薄了,他感觉了一下自己胳膊上发达的二头肌,学着李小龙的样子微微摆了摆脖子,再给他三秒钟,自己扭头就走。
第一秒的时候,25号的左手不知所措的抬起来又放下;第二秒的时候他的右手飞快的挠了挠自己的脸;第三秒的时候,他左手又挠了挠自己的脸。孟津没有迟疑,转身向高台之外走去。可就在他后背的肌肉全部放松之后,25号突然动作了,他动的如此之快,恰如球赛最后一秒的跨步上篮。等孟津觉察的时候,他已经跑到了身后。所有人都以为25号会迫不及待的飞起一脚踢向对手的后腰,谁知道他一直冲到紧贴着孟津的后背才停下,然后举起硕大而白皙的拳头击向孟津的大脑袋。随着一声闷响,孟津一下矮了半截,然后大叫一声向前窜了两步,刚扭过头,就看见25号在熟悉的尖叫声中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孟津几乎吓傻了,那张扭曲的脸被放大了许多倍,25号整齐漂亮的牙齿似乎随时都可以咬到自己。他继续慌乱的后退着,可怎么能比得上25号正面冲刺的速度,他只好刹住脚步,硬着头皮面对25号,伸手试图推开他。果然谈,25号在孟津还没碰倒自己的时候,伸出的双手便收了回来。高举过头,然后呐喊着: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孟津一边阻挡着对方的利爪,一边暗暗叹了口气:这算怎么回事呢,自己好歹一个大老爷们,干嘛非被逼用爪子决斗。
很多人那天都笑了,几个在406门口看过布敬章和金棍的双人舞的男生早早围了过来,抱着胳膊嘻嘻哈哈的对两个平均身高一米八的男人评头论足。看起来骠悍有力的孟大个完全处于下风,他的指甲很短,很快胳膊上就布满了25号的指痕,疼的丝丝的倒吸凉气却无法痛快反击。就在他因为众人的嘻嘻哈哈怒火中烧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女孩惊恐万状的喊叫:你们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25号终于放慢了进攻的速度,孟津刚松了口气,就被他一爪挠在腮帮子上,肉皮马上像刨花一样卷了起来。孟津大叫一声,趁他寻找的芮灵身影的时候奋起一圈打在他眼眶上,25号布袋一样倒了下去。人群安静了一下,暴发出一阵喝彩。孟津忘了芮灵的喊叫,兴奋的扑了过去,一个漂亮的膝跪准确的砸在25号的肋骨上。他甚至感觉到了那种撞击的反弹力,不过肯定没断。于是一手握着另只手腕,弯曲胳膊举起来,粗大的肘关节在阳光下闪着黝黑的光泽……
五十五
又是A大的医务室,那位可爱的小护士皱着眉头的为孟津脸上的伤口敷药,木头屏风另一侧传来25号杀猪一样的哭喊:他打我,他踢我,他压着我。所有人都被他叫的起了浑身的小疙瘩。孟津一边吸着凉气一边偷偷看着旁边的芮灵,假如刚才不是她及时扑过来,自己一个肘锤就能让在彻底歇菜。不过现在看来也够了,听着25号哭的像个娘们儿,孟津一脸鄙视的表情:看见没有,你以前的男朋友就是这个德性。
芮灵一手按着孟津的胳膊,一面看着护士的动作。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隔着一个屏风,她还是觉到从未有过的尴尬。一边是新男友,一边是旧情人,一边是呜泱呜泱的围观者,一边横眉冷对的保安处长和校警。这些人无疑都把眼光对准了自己,仿佛两位战士的伤都是自己弄上去的。她不服气的扭了扭脖子,漂亮的下颌和脖颈交容的曲线,在孟津眼里成了最好的疗伤药,不禁心软的起来,用另只手轻轻拍了拍她按着自己的胳膊。芮灵脸刷的红了,还没收回胳膊,听到小护士说:行了,每天自己抹点药就好。这几天不要洗脸了,小心感染。说完她看了看孟津的黑脸,不知所谓的扯了扯嘴角的笑纹,端着不锈钢盘子绕到屏风后面,25号本来已经小声的呻吟又大了起来:别碰我,你个贱人!
芮灵猛的一震,孟津从椅子上跳起来,刚要扑过去,屏风忽然倒了,25号正在那里保持着一步跨过来的姿势,只是被医生和保安的胳膊凝固在那里。着时保安处长喊了一声:别他妈没完了!你,他指了指孟津:先跟我走一趟。你,他又指了指25号:老实给我呆着,别他妈上脸。
孟津闷哼了一声,下意识的跟着迈了一步,扭头看了看芮灵,她还站在那里,低头承受着25号的怒视。保安处长催了一声,孟津没说话,向门口走去,听到紧接着身后响起高跟鞋的动听声音,不禁咧嘴微微一笑。
人们自然为胜利者和他的战利品让开了一条路,忽然,小护士惊呼起来,所有人都看到25号挣脱了那两个保安的束缚跳下床。芮灵也尖叫一声,本能的扑向孟津。孟津用满是紫药水的胳膊搂着她的腰,直视着25号的眼睛。他因此停下来,嘴唇却完全变成了白色。芮灵不敢看他,只好把头扎在孟津的胸前。保安处长摆头示意手下控制住他,还没等人动手,25号再次发动了,狂喊着掠过孟津两个人,直向门口冲去。观众惊呼着让开道路,孟津跟着保安一起追出去,心想大概他是去找自己的短矛了。于是哼了一声,医务室到处都是利器,何必这样虚张声势。
人们追星般跟着跑了出去,在大楼门口看着鸵鸟一样的25号喊叫着消失在对面的宿舍群里,不禁互相对视作了个会心的微笑。保安处长也打手势告诉保安别太着急,毕竟这个年轻人遭遇了两场失败,就不着急在纪律上惩罚了。
失去了主要演员的好戏渐渐冷却了,人们议论纷纷的从门口散开,忽然听到远远的宿舍区传来一声惊恐的喊叫:救命啊!
保安处长脸色终于变了,丢下孟津带着手下向法学院的宿舍跑去,快到了跟前的时候忽然慢了下来,仿佛被施了魔咒一般越来越慢,终于瘫坐在地下-此刻25号正静静的躺在地下,四肢呈现着仿佛敦煌壁画上轻盈舞者般的姿势;他身下灰白的水泥地上布满了飞散的血滴,在阳光下很快凝固成了乌黑的颜色。
人们重新围拢过来,女孩们一声接一声的尖叫着,有大胆的男生走过去探了探25号的鼻子,然后凝重的扭身摇摇头,随后而来的医生推开大家,忙乱的寻找着他身上的生命特征,半天才停下来,学着那男生的样子,对着保安处长摇摇头,长叹一声。
所有人都惊呼一声,目光转向目瞪口呆的孟津和芮灵。后者已经离开了前者的胳膊,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A大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安静,连树上的麻雀都停止了鸣叫。水泥上的尸体像磁铁一样把分散个周围的人们慢慢吸过来,形成了一个看起来热闹非常却又死一般寂静的怪圈。
五十六
大概是快到劳动节的缘故,学校里的气氛非常轻松,反正可以看到的考试还没到,老师们也忙着打听学校会给点什么福利。除了几个守财奴的教授,年轻人已经开始计划黄金周出游的打算。学校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小食堂和门口的饭馆总是坐满了学生。加上这个时令最好穿衣服,所以不管帅哥还是美女,都为自己添了几件新衣服。今年在A大的流行女装是一种低腰裤和收起下摆的短上衣,那些稍微有点资本的女孩子,几乎人手一套。这样的衣服很让人迷惑,站在那里怎么看都一丝不苟,可稍微一动作,比如蹲下去,女孩们雪白的腰肢就会惊现出来,虽然有的还套着一圈自行车内胎似的东西,但在微热的空气中已经足够诱人了。尤其一些格外俏皮的女孩,还会穿那种两根带子缝起来的内裤,举手投足间,腰畔都会露出一点娇艳的色彩,让人忍不住要多看几眼,遐想半天。
孟津却再也没了这样的闲情雅致,他在校办公室已经足足坐了大半天的时间,虽然这里居高临下,可以看到学校最美丽的景色,甚至是刚刚开放的游泳池,孟津还是提不起一点精神。没完没了的重复“不知道”这句话让他非常疲倦,裤裆里都出了汗。可警察和保安处长的注视让他想抓一下都不可能,只好一脸沮丧的看着墙上花里胡哨的字画。现在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可所有人似乎都感觉不到饿。尤其是保安处长,他一直不明白眼前这个黑大个居然会没有一丝恐惧的表情,乎25号的死和他没有一点关系。只有别人说起“芮灵”这两个字时,才会露出点感兴趣的意思。
警察们似乎是累了,让孟津在一张纸上按了个手印便放了他。副校长及时走了进来:同志们都累了吧,先吃点饭再工作好不好?
孟津被两个保安送回了406,人们像迎接英雄一样围了过来,却没一个人敢开口问点什么。他自顾躺到铺上,枕着胳膊看着上面的铺板。布敬章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孟津没有接,于是在旁边坐下说到: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小子真是被你逼的跳了楼的?
孟津不耐烦的嘁了一声,扭过头没说话。布敬章叹了口气,仿佛非常同情似的说到:就怕出这样的事,就算和你毫无关系,也他妈的整一身麻烦。我说那个25号怎么就这点出息,要我说什么也得做了你再跳楼。说完这些话他似乎想笑一下,看了看众人没有一个咧嘴的,只好掩饰过去继续说到:别堵心了,学校既然放你回来,就说明没事,就算是因为你,法律上也没你的责任。学校不过是没法向家长交代,你就小心这个算了。
孟津闷声答应了一声,侧过身继续躺着,他想起刚才芮灵清醒过来的样子,几乎是歇斯底里的甩开自己的胳膊跑掉的。还好有女同学更着她,不然她那疯狂的样子,谁知道是不是会再出一条人命。平常不太喜欢动脑子的孟津明显预感到芮灵的变化,这个胆小的女孩怕是受不了这样的刺激。想她当初挨了25号的打,一样不敢反抗,现在25号为她跳楼自杀,恐怕一样让她不敢再和自己交往了。想到这里孟津长长的叹了口气,虽然25号像东方不败一样让人恶心,可毕竟是自己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己而死。就冲这一条,自己是甭想安生了。谁知道25号的家长来了,会把自己怎么样。
布敬章在一边冷眼看着孟津翻来覆去的不能安睡,心里有点奇怪的平衡感。今天早上他从派出所出来一直到现在都在咒骂自己。那个联防队员一根香烟就把自己征服了,开始的敌对态度一下变成了献媚的样子,恨不得把心窝子都掏出来。甚至给那两千块钱的时候,还带着一种感激的意思,仿佛是还欠了好久的钱一样。布敬章悲愤欲绝的想着,自己白让人叫了这么长时间的“臭皮”,两千块居然连张收条都没换回来。虽然钢炮的态度一直温和,可换了谁忽然拿到那么多钱不温和呢。他恨恨的拧着自己的手指,系花知道了肯定会埋怨自己,郑大头就更别说了。他低眉顺眼的挨着墙根蹭进学校,希望钢炮是个有良心的贼子吧,自己必须抓紧凑那三千块,早早换回来学生证算完,不然谁知道这个王八蛋会不会把钱花了再来个翻脸不认帐。反正主动送钱上门充分说了自己心虚,布敬章把头发抓的像刚炸了窝的鸡窝:怎么之前这些就从来没想过呢!
当他听说25号的事后才算从无休止的自责中清醒过来,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幸灾乐祸的人类本性让他有些释然,孟津是先甜后苦,得了美人惹来官司;自己是先苦后甜,惹了官司换来美人。看来还是自己幸运一些,被捧高了再摔下来,那滋味可太难受了。自己最坏不过是给人五千块,孟津却还有一脑门子官司不清楚呢。
夜再次降临了,温暖的空气让许多小虫子忍不住发出不甘寂寞的鸣叫。A市没受过什么污染的天空晴朗如洗,月光随着夜风飘进宿舍的窗户,几对还没入睡的眼睛在暧昧的昏暗中一合一闭。现在包括吴玉明都可以猜出来,406以后的日子将会不平静。这种预测让事情之外的人很有些惬意似的,脑子也格外清醒许多。吴玉明兴奋的想着最近的收获,小琴对自己越来越好,甚至开始无意中打听自己家的情况。乡下出来的女孩子就是朴实,不像城市女孩先吃了喝了再说。吴玉明透过夜色看了看孟津的位置,偷偷笑了笑,希望孟大个能顺利渡过难关吧,不然总这样实在太没意思了。
月亮由小变大,再由大变小,最后在一团银黑色的云彩后不见了踪影。孟津一直没有睡着,却也没醒着。他陷入了一种不可名状的状态,脑子一直飞快的迸出各种词汇和语句,身体却像死去般毫无知觉。往日热闹的406之夜现在变得这样寂静无声,庄鹤的梦话,吴玉明的咬牙声,金棍的吧唧嘴都听不到了。孟津甚至怀怀疑自己已经死去了,除了脑子的声音和图像,他再感觉不到其他印象。
他放弃了入睡的努力,企图把那些思绪的碎片整理出来,可最后除了芮灵惊恐的大眼睛和掩面而去的背影,他再找不到其他东西。25号苍白的身体现在只剩下一圈粉笔的痕迹,水泥地上的血迹早被校工冲刷干净,那些警察执著的问话现在一个字也没留下。
天亮的时候孟津才从这种状态中挣脱出来,一夜没睡,他却难得的丝毫不困。去水房的路上,所有人都默默的看着他经过,四楼的往日的喧嚣仿佛忽然被一个奇怪的橡胶袋子收了进去。那个摇滚歌手也停止了无休止的歌唱,无言的拍了拍孟津的肩膀。大四几个还住在学校的老混子不无同情的看着他,拥挤的水龙头前很快出现一个空位,孟津面无表情的走过去打开水管。冰凉的有些扎手的地下水让他棘然一惊,终于呆在那里。
保安们终于在楼顶找到了抱膝而坐的孟津,此时已经过了上课的时间,宿舍区静悄悄的,孟津硕大的身子在脏乱的楼顶格外渺小。保安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没有反应。刚要用步话机通知领导,孟津开口说到:你妈逼的烦不烦,滚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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