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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4-13 00: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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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李警官又来找冬生了。这一回,冬生感到非常意外。李警官铁面无私,多年反贪有功。现在已经成为G城反贪局里面,最年轻的正处级的副局长了。凭直觉,冬生就感觉到李警官这次亲自找上门来,一定是非同小可。看样子,他一定负责一个重大的案子。李警官是来核实,冬生以前向他举报的,关于白志斌搞腐化的那些材料。李警官暗示冬生,不要有心理负担,不要怕报复。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如果对案子贡献大,反贪局会重奖他的。冬生才没那么笨。他现在明白,什么话应该说,什么话不应该说。该说的,大胆说出来也不怕;不该说的,打死也不能说。他避重就轻,把以前向李警官反映过的,关于白志斌腐化的一些情况说了出来。冬生明白,不到万不得已,他所掌握的那些官商勾结的内幕,轻易是不能说出去的。
冬生现在只想好好做生意,多挣点钱,他不想再去招惹谁、得罪谁。对于一个从穷困乡下来到城市里的农民,冬生要不是运气比别人好一点,他至今也许还在建筑工地上做牛马活,流血流汗。哪能成为拥有车子、房子、妻子、孩子和票子城市中产阶级?白志斌虽然明里暗里是他的敌人,但是冬生不想得罪他。他与白志斌斗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能分出胜负。大家只能算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吧。半斤八两,打了个平手。他们互相牵制,都有死穴掌握在对方手里,也算是一种平衡。冬生不想打破这种平衡。他知道,一旦打破这种平衡,就会形成多米诺骨牌效应,把G城里许多大官小员都牵扯进去。虽然官员们会互相争斗。但是,他们倒底是一家人,无非是为了争几把交椅,你上去、他下来。谁谁掌实权,谁谁又靠边站。谁掌实权,谁下台,都与冬生没多大关系。也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那么,他又何苦奉承谁,得罪谁呢?与他们为敌,他们为了保住自己,说不定,就把他当成替罪羊抛出去,朝死里整,到时谁也帮不了他的。
所以,这次李警官上门来调查,冬生并没有给他多少有价值东西,滴水不漏地把他敷衍过去。
白志斌嗅觉好敏锐。当天晚上,他就上冬生这边来,旁敲侧击地想从冬生嘴里套话出来。冬生知道白志斌怕的是什么。当官的不就怕失势么?不就怕大权旁落么?因为他们一旦失去权势的保护,就会变得猪狗不如,惶惶不可终日。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到哪里都能生存下去。但是贪官要是失去权势,那真个就变成丧家之犬了。冬生没好气地对白志斌说道:“白局长,你不用担心,我会管住自己嘴巴的。我绝不会像疯狗一样乱咬人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心中有数。你也是光明磊落的人,不做亏心事,还怕鬼叫门么?”
白志斌讪讪道:“呵呵,我知道你冬生的为人。你是不会乱咬人的。上次你进去了,你守口如瓶,谁也没有出卖,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我更相信你是个意志坚强的人,若是在以前,你一定是个勇敢的地下党员。”
冬生道:“白队长,你不要夸我。虽然我们过去有点误会,但是彼此都为此付出过代价。旧事就别提啦,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我并没有记恨你。这回李警官上门来找我求证,我没有乱讲话,这你大可放心。只怕你在别的地方有短处捉在人家手里,如果栽了,就与我无关。”
白志斌嘿嘿笑道:“只要你这里没有撕开突破口,别的地方,我并没有把柄被人家握在手里。跟你谈话,我也放心了。相信你不是那种随便出卖朋友的人。你是明白人,这点我是深信不疑的。”
然而,这时节,因为某位主要省领导身上出了经济问题,被中纪委“双规”了,引发省里悄悄进行了一场人事变动。G城的官员们,各自在省里有不同的靠山。现在,省城里的靠山们,谁谁得势了,谁谁又失势了。牵一发而动大局,自然会影响到下面追随者们的官运。所以,这次人事变动中,G城的官员们,有的人升上去,有的人明升暗降,有的人退下来。比如说,李警官受到省里一位主管政法的副书记赏识,立马就升到省反贪局成为副厅级的副局长。而白志斌在省里的总靠山,那位出了经济问题的省领导,现在自身难保了。他在G城里的追随者们,一位副书记、两位副市长三位副厅级干部,十多二十位副处级以上干部,上百位副科级以上干部,全部被打入另册,统统被弄到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职上挂起来。白志斌被明升暗降,提到市局任处级调研员。表面上升了半级,从副处升为正处。实际上,屁也不是了。而余副省长,则在这次人事变动中升为代省长。不用说,他在G城的追随者们,都论功行赏,该升的也就升了上去。
冬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现在,他的后台更硬了。不用说是G城没人敢轻易动他,就是在全省,也没多少人敢在他的生意上寻碴子了。冬生满怀豪情,摩拳擦掌,下决心要干一番大事业出来。他的野心是,在三年五年内成为G城娱乐行业的老大。他把自己的设想跟余公子说了,余公子表示赞赏。G城是余省长的发迹地,他在这里工作多年。余公子也是在G城长大成人的,他更希望在家乡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出来。所以,余公子跟冬生一拍即合,两人都有做大事成大业的雄心和壮志。冬生的意图是,先在G城清理门户,一统江山。他的竞争对手不用说就是“帝豪大酒店”,冬生决定先把它挤垮再说。等它经营不下去了,再低价把它收购过来。
冬生少年得志,竟然有点飘飘然。得意之余,打电话到加拿大去,在梁旭光面前卖弄起来,向他描绘了自己的宏伟蓝图。梁旭光倒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哪里像冬生那样沉不住气。他冷冷地告诫冬生,不要高兴得太早。余省长在G城也有一些不清不楚的经济问题,说不定哪一天又被竞争对手扳下来。所以,冬生不能把自己吊死在一棵树上,不能把自己的命运跟官员的命运栓在一起。
经梁旭光这么一席话,冬生顿觉醐醍灌顶。冬生不得不佩服梁旭光的聪明与才智。梁旭光的过人之处,他能游刃有余地周旋与官与商之间,黑道与白道之间。笑脸待人,跟所有对自己有利的人都是朋友。让所有的人都为他服务。利用手中掌握的关系,为自己谋取最大限度的利益。更让人拍案叫绝的是,他最后功成身退,抽身而去。银子赚足了,来一个金蝉蜕壳,到国外去谋求更大的发展空间。冬生觉得自己与精明的梁旭光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啊。正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皆文章。冬生觉得自己要成为左右逢源的生意人,还得好好向梁旭光。
梁旭光提醒冬生,在官场上,虽然也是派系林立,但往往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今天得势的人,也许明天就下台;今天失势的人,说不定眨眼之间,又爬起来了。你作生意,不管别人现在得势也好,失势也好,都得跟人家搞好关系。所谓风物长宜放眼量,人无远忧,必有近虑。把眼光看得长远点,才能成大气候成大事业。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这道理冬生还是明白的。虽然他有着勃勃的雄心,要成为G城娱乐行业的一哥。但他还是要先冷眼静观一段时间再说,看看风是不是朝自己有利的方向吹。基于这样的想法,冬生主动上门去拜访陈勇。他这样做,无非是想把信息传过去,让白志斌知道,他冬生并没有落井下石,趁机痛打落水狗。冬生的意图是,趁白志斌不得志时,自己低调上门与他们修好,化干戈为玉帛。纵然不能成为死心塌地的朋友,起码也不要是死对头。
但是,对于冬生的登门拜访,陈勇显然毫无心理准备。他甚至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式,揶揄冬生道:“哟哟哟!李大老板,省长大人面前的大红人。太平洋打十二级台风,把您老人家给吹来了。您老人家大驾光临,敝店蓬荜生辉啊!小子陈勇不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该打该打!”
冬生没好气地对陈勇说道:“你要是不欢迎我,你就明说。我马上回去。好歹咱们也是共过事的弟兄,说起来,还是你对不住我在先。你现在好坏也是堂堂的大经理,说这种小肚鸡肠的话,不怕惹人笑话么?要想做大事情,你就得有宽大的胸怀和气度。我今天上门来,并不是想跟你提以前那些不愉快的破事。只想告诉你们,我并不想落井下石,攀上了省长这棵大树,来打压你们。不错,同行是冤家,我跟你们是竞争对手,但我更希望跟你们能成为朋友。这天下不是哪一个人的天下,是你的天下,也我的天下。这生意场中的饭食,有我一口,也有你们一口。”
陈勇见风使舵惯了的人,哪里听不出冬生话中的意思。状态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冬生恭敬有加。称赞冬生不计前嫌、主动前来示好,真是胸怀宽广,简直是宰相肚子里能撑船云云。冬生没有在意他的话有多少诚意,他只需要把自己的意图传给他们就行了。至少从目前的情形来看,风向还未明确之前,跟方方面面搞好关系是没有错的。
冬生和平共处的外交政策,很快就见到成效。过两天,白志斌竟然破天荒地来访了,说了许多感动的话。当着冬生面,骂自己是混蛋,以前不该伤害冬生这么真诚的朋友。白志斌希望冬生能给他引见一下,他想跟省长公子见见面,吃个饭什么的。冬生是个心善的人,哪里经得住白志斌的夸奖,就满口应承了下来,答应替他引见。
过两天,冬生就打电话给省长公子,把白志斌请求跟他见的面的事说了。省长公子听了,恼怒地骂白志斌不是好东西。他父亲在G城当市长时,白志斌经常写匿名信那省纪委去,无中生有地诬陷他父亲。公子还说道,像白志斌这种吃喝嫖赌,贪污受贿的垃圾干部,迟早要进监狱的。公子告诫冬生,少跟白志斌那种人渣往来。跟他们缠在一起,也许有一天你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吃不到羊肉,去沾什么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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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相安无事了一段时期后,“皇都大酒店”开始有些街头混混来捣乱。他们在歌舞厅里寻衅滋事,殴打客人、敲诈小姐。甚至在里面吸毒贩毒。 惹得G城公安局也注意上这里了。公安局的领导知道这里的后台是余省长,对冬生还算客气,派人上门来提醒冬生。尽量守法经营,不要沾染毒品和黑道,因为这两样最容易闹出人命来。如果出了事情,让新闻界捅出出去,谁也罩不住。就算是余省长出面也未必能平息事端。所以,他们希望冬生好自为之。不要弄出大的乱子出来。
不用说,冬生肯定知道是谁在捣鬼。把疑虑跟余公子报告了,余公子轻描淡写地说道,要对付那帮乌合之众还不容易?以牙还牙,有他们好看的了。果然过不了几天,常来捣乱的那些小混混们不见了。冬和打听之下得知,他们全都到了劳教所去改造了。冬生想不到余公子行动得真快,这么快就朝对手开战了。到现在,冬生总算领教权势的好处了。你看,余公子也不用亲自出马,只要他父亲给G城有关领导打声招呼,对手们就得下监狱。
果不其然,再过几天,陈勇也被抓了起来,“帝豪大酒店”被查封。G城公安局查出“帝豪大酒店”惊人的黑幕:收容妇女卖淫、聚众赌博、贩卖毒品等等。作为“帝豪大酒店”经理的陈勇,上述任何一项罪名成立,他都会坐上好几年大牢的。白志斌很快就坐不住了,前来央求冬生,让余公子放他一马。冬生这回拒绝了他。冬生道,现在只能怪你们不自量力了,谁叫你们跟余公子作对呢?早知如此,你何必当初。用下三滥手段打击竞争对手,是你们用在先的。既然你们不仁,也不要怪我们不义了。冬生嘲讽般对白志斌说道,要不,你把酒店卖给我们算了,我们出一千万。你虽然亏点,也不至于血本无归啊。冬生一席话羞得白志斌无地自容。他最后悻悻而去时,冬生见他眼中竟有泪光在闪动。
“帝豪大酒店”关闭不久,白志斌就被G城纪委“双规”了。这回动了真格,省里为这个案子专门成立了专案组,组长就是新近升了职的李警官(当然,现在应该称呼他李局长了)。从白志斌这里打开的缺口,很快地,G城前领导们纷纷被牵涉进去。专案号称呼要把这个案子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都要排除阻力,坚决查外。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下面的小人物荣辱,难免会牵动上面大人物的神经。然而,为了平衡省内各个派系的利益,最后结果是,白志斌和上次就被下台的上官副市长,以及另外几个局长科长被抛出来,作了众多贪官污吏的替罪羊。白志斌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上官被判十二年,另外几个局长科长都被判个十年八年不等。
冬生觉得,现在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吧。在G城能跟他们竞争的人几乎没有了。他们一统江山,指日可待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皇都大酒店”失火了。火是从歌舞厅开始着起来的,一路漫延,整个酒店都陷入一片火海。大批消防人员和警察赶来,足足花了两三个小时才把大火扑灭。最后清理现场,烧死二十五人,烧伤六十三人。死者当中,有十人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和小姐,十五人是客人。火灾发生的时候,冬生正好在家跟秀秀逗孩子玩。等他接到翠翠的电话赶到现场时,酒店已烧成一片火海了。现场一片逃命出来的伤者,撕心裂肺般的哭喊声,场面混乱之极。翠翠吓得几乎要昏过去。还好,让冬生感到欣慰的是,牛哥、潇潇和小胖子没有事。
出了这么大的事,酒店被G城警方靳令停业整顿三个月。作为“皇都大酒店”的法人代表,冬生被G城警方监控了。余公子还算仗义,没让警方把他捉到大牢里去。冬生怀疑有人纵火,关于这一点,余公子也是深信不疑的。然而警方调查结果,说是歌舞厅电线短路起火,工作人员不懂消防知识,没能及时把小火扑灭,才酿成大灾难的。这场大火,被子当地和本省的传媒报道了出去,引起轰动。社会各方面都在猜测这酒店的背景,开始有各种不利于余省长的流言到处传播。余公子紧张万分,生怕这场大火会影响父亲的仕途。就千叮嘱万叮嘱冬生道,千万不要对外界说,谁是酒店真正的后台老板。余公子向冬生承诺,只要冬生不出卖他,他保证冬生不用负刑事责任。伤者与死者的善后,需要花多少钱,他一个人全来了结。冬生只要出面办理好那些事情就行了。
接下来几个月时间里,冬生开始无休无止的奔波和操劳。为伤者找好一些的医院治疗,安抚伤者和死者的家属。他现在已经无暇顾及酒店的管理了。酒店重新开业后,余公子派了一个心腹来全权管理酒店,渐渐把冬生的人马也挤也出去,甚至作为股东之一的翠翠,在酒店的管理上,也没多少发言权了。翠翠耽心,长久下去,怕他们会被排挤出去。就对冬生说,是不是把管理权也争一部份回来?冬生就安抚翠翠道,等把伤者和死者的事情摆平了,咱们干脆退股吧。到时,去别的地方开一个规模小一些的酒店,能维持下去就行了。现在的冬生,整日忙的焦头烂额,早已厌倦G城的一切人与事了。他只想早点把伤者医治好,让死者安息。只要他们的安属不来闹事,多花点钱赔偿他们就是。
半年之后,最后一位伤者出院了。冬生算了算,包括伤者的治疗费,伤残赔偿费,死者家属的抚恤金,为了免于被追究刑法责任,往各方面的打点费。七七八八,乱七八糟的费用加在一起,总金额达五六百万元之多。冬生把所开销的发票和单据拿去让余公子过目。余公子把手一挥,轻描淡写地说道,让财务来慢慢做帐吧。现在事情了结了,你可以收拾包袱走人了。你愿去哪里就去哪里,有多远去多远。冬生道,你不赶我,我也会走的,我已经厌倦这个城市。我们退股就是。
余公子哼哼冷笑道:“你还好意思跟我提退股?这一把火,烧掉我多少钱?停业三个月,又损失多少利润?你们那几百万元股份,怕是不够赔我的损失。事到如今,我不要你赔我损失,还保你不用去坐牢,已算是仁至义尽了。你还好意思找我退股?你还有钱吗?现在,我答应让你们平平安安离开G城,算是对得住你们了,不要试图跟我翻脸,你已经没脸可翻了。这酒店没有任何东西属于你了,包括你的汽车。你知趣点,就快快走人吧,惹恼了我,我一个电话,就能把你们送到监狱里去,信不信?”
事情到了这一步,冬生知道再跟余公子纠缠下去也没用。他知道自己的对手躲藏在暗中,是想置他于死地的。这一场大火,完全是冲他放的,余公子也是受害者。开初,冬生还寄希望于余公子,希望他凭借他父亲手中的权力,把纵火案查个水落石出。没想到余公子也是投鼠忌器,害怕拔出萝卜带出泥,弄不好,把他父亲也牵连进去。所以,他根本不敢追查这件案子。
到现在,冬生终天明白了,这个城市永远不会属于他。他怎么努力,也融不进这个城市。于城市来说,他永远是一个乡下人。在城市如鱼得水地生活,所需要的圆滑、市侩、投机取巧、趋利避害等种种技巧,他没有一样学会。他只是这个城市的边缘人,这个城市来去匆匆的千万个过客中的一个。城市是肮脏的,势利的;城市是复杂的,冷漠的;城市是贪婪的,残酷的。这里找不到乡村的温情、怜悯、互助和关爱。这里只有赤裸裸的金钱交易,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他冬生是个头脑单纯的人,他哪里学得会城市里的生存技艺?他永远也学不会。他太善良、太简单、太宽厚。他进入不了城市的五颜六色的洪流,最终,会被城市的洪流抛向岸边,像鱼一样,干渴而死。
冬生回来,把坏消息告诉秀秀和翠翠,两位女子搂着小宝宝,无声无息地哭了。冬生抚着她们的头发,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不让它流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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