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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6-16 21:5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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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本的终结与文字的开始 雅克·德里达 卢德平译 (世纪中国)
苏格拉底,他这人不写作。
——尼采
不管如何考虑这一课题,“语言问题”从来就不简单地是众多问
题中的一种。但它也从未象现在这样侵入到大部分形态各异的研究之
中,以及大多数异质的话语之中。也就是说,它在意向、方法,及意
识形态方面表现得形态各异和异质。“语言”一词本身的贬值,还有,
当它凌驾于我们之上时,所暴露出的松散的措辞,廉价的诱惑,对时
尚的被动屈从,以及先锋意识,换句话说,也即无知,都是这种效果
的明证。“语言”符号的这种膨胀,等于符号本身的膨胀,是一种绝
对的膨胀,是膨胀本身。不过,就其某一侧面或阴影而言,它本身仍
然是符号:这一危机也是一种征兆。尽管本身如此,但它似乎还表明,
某一历史- 形而上学时期,最终必然决定语言的全部有争议的领域。
这样做,不仅是因为所有那些想摆脱语言功能的想法,最终发现仍然
束缚在这种作用之中,而且是因为,出于同一理由,语言本身面临着
生死存亡的威胁。它在无限度的淫威面前表现得孤立无援、随波逐流。
当界限似乎消失,不再自信时,当不再越过其无限所指而有所包容和
保证什幺时,又被拉回到自身的无限状态。
纲要
经过一种缓慢的运动,几乎难以觉察其必然性,至少几个世纪后,
才趋向于,并最终统括在语言这一名称之下;由此,这种东西开始让
自己转变成,或至少统扩在文字这一标题下。根据一种几乎感知不到
的必然性,看起来,文字的概念,不再指一般意义上的特殊、派生、
辅助的语言形式(无论理解成交际、关系、表达、意指、意义,还是
思想的构成形式等等);也不再指外表,以及主要能指成分的无关紧
要的重合物,即能指的能指。它由此才超越语言的范围。就这一词的
所有意义而言,文字包括语言。不是说,“文字”这个词不再指能指
的能指,而是说,看起来奇怪的是,“能指的能指”不再用于界定偶
然的重合,以及等而下之的二级性;相反,“能指的能指”描述了语
言的运动:可以肯定,就原始的形态而言,确实如此。但人们对此已
经表示了这样的怀疑:其结构可以表达成“能指的能指”的原始状态,
而在生成的过程中,掩盖和消除了自己。那幺,所指总是作为能指而
发挥作用。看起来,可以归咎于文字的二级性本身,它一般影响到全
部所指,而且是在一进入角色时,就已经对它施加了影响。没有一个
所指能逃避,哪怕会重新捕获,构成语言主体的那种意指功能。与文
字的到来同步的,是这种功能的来临。今天,这样的功能正得到承认。
它消除了人们由此认为能调节符号的能指过程的那种界限。同时,引
申出全部令人信任的所指。它削弱了所有堡垒,所有监管着语言领域,
却超出其范围的屏障。严格讲,这相当于破坏“符号”这一概念,及
其整体的逻辑性。无疑,并非偶然的是,当语言概念的延伸模糊了界
限时,大有席卷一切之势。我们将看到,这种席卷之势和模糊之举,
具有同样的意义,属于同一现象。似乎是,西方的语言观,在今天,
体现为原始文字的伪装或掩饰。超越其暧昧性,超越言语和语言僵化、
有争议的对立,就以下情况而言,确实如此。也即归因于语音或词汇
的产生过程,归因于语言、语音、听觉,归因于声音和气流,归因于
言语的种种因素。这样的认识,较之在转变成这样的认识之前,视文
字为“口头词汇的简单的替代物”(卢梭)的观点,显得更触及到问
题的本质。文字从来就不是简单的“替代物”,也没有必要马上就建
立一种有关这一“替代物”的新的逻辑。不过,这种迫切性,将进一
步引导我们读解卢梭。
这些伪装,并不是人们或钦佩或感到遗憾的历史偶然性。它们的
变动绝对是必然的,其必然性不能通过任何其它的陪审团来判决。语
言ii的优势不取决于什幺可以回避的选择。它对应于经济的时机(不
妨说到“历史”和“生命”或“自我关联”)。通过语音的物质载体,
来“听(理解)自己说话”这一体系,必然在整个时间长河中支配着
世界史,甚至孵化出世界观,也即世界起源说。它来自于世俗与非世
俗、外部与内部、观念性与非观念性、普遍性与非普遍性、超验与经
验等等之间的差异。2 上述语音物质载体本身,体现为非外部、非通
常的,因此是非经验、非偶然的能指。
伴随着某种不正常或根本上靠不住的成功,这种运动,就其最终
目标而言,趋于将文字局限在次要或辅助的功能上:完全呈现(向自
己呈现,向所指呈现,向另一面呈现,是一般呈现主题的状况)的通
篇发言的译者、语言服务的技术师、发言人、发言原稿的译者,都尽
量免于翻译。
语言服务上的技术:我不是在乞灵于一般的技术精华。它不仅是
我们所熟知的,而且会有助于我们理解范围狭窄,在历史上确定了的
典型文字观。相反,我相信,有关文字的意义和起源的质疑,先于,
或至少跟有关技术的意义和起源的质疑,融合在一起。这就是为什幺
技术概念从来就无法简单地用来阐明文字概念的原因所在。
因此,似乎是,我们称作语言的东西,其起源和起点都不过是一
个瞬间,一种基本而又确定的方式,一种现象,一个侧面,一种文字。
好像它成功地使我们在历险(就冒险本身而言)的过程里忘记这一点,
甚至故意迷惑我们。从各方面说,这是一段相当短暂的冒险。它和这
样的历史融合在一起:这一历史几乎三千年来都与技术和以语词为中
心的形而上学相联系。看起来,它正接近于自身的衰竭,处于书籍文
明衰亡的背景之下。这不过是众多事例之一,对此已有很多论述。它
尤其是通过图书馆的痉挛性扩张而体现出来的。表面上看起来相反,
书籍的这一衰亡无疑宣布(而且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宣布)言语(所
谓完美言语)的死亡,以及文字史,也即作为文字的历史所发生的新
变化。不过,是距几个世纪之遥宣布这一点的。我们必须根据那样的
尺度来进行估算,同时要注意,切勿忽视相当异质的历史延续性所具
有的属性:加速过程如此,其确定性的意义也如此。因此,在根据以
往的节奏加以仔细的评价时,人们可能会犯同样的错误。“言语的死
亡”,在这里当然是一种隐喻说法。在谈到某种东西消失前,我们必
须考虑到言语的新状况,也即在某一结构中所处的从属地位,而不复
是君临者。
这样断言,文字概念超过,并且包容语言概念,当然蕴涵着有关
语言和文字的定义。如果我们不打算证明这一点,那幺就会屈从于刚
刚提到的膨胀运动。它接受了“文字”这一词,不过不是偶然的。事
实上,在一定时间内,处处借助于手势,出于深层次的必要动机,而
说到语言时,人们以此表达行为、运动、思想、反思、意识、无意识、
经验、情绪等等。这里,动机的退化,与其说暴露其来源,不如说,
更容易遭到人们的责备。现在,我们谈到“文字”时,倾向于表达较
此更多的内容:不仅指字面上的象形或表意文字的物质形态,而且指
使之成立的整体特征。而且,超越能指表面,还指所指这一侧面本身。
因此,我们说到“文字”时,是指一般意义上文字形成的全部要素,
而不管它是否属于字面的意义。哪怕它在空间里的分布对语言的规则
而言隔隔不入,也是如此。比如电影、编舞,当然还有图形、音乐、
雕塑这样的“文字”。iii 人们可以说到体育文字,还可以更有把握
地说到军事或政治文字,当然这是考虑到今日支配着这些领域的技巧
而言的。所有这些描述,不仅是与这些活动相关的二级标注系统,而
且包括这些活动本身的实质和内容。也正是在当代,生物学家们联系
生物细胞内最基本的信息过程,来谈及文字和程序。最后一点,不管
有没有基本的界限,遗传程序所涵括的整个领域,将属于文字领域。
如果遗传学理论本身要摒弃所有形而上学概念,那幺它必须保存文字、
痕迹、字符(墨迹),或形符的概念,直至本身的历史形而上学特点
暴露出来为止。这里所说的形而上学概念,包括有关灵魂、生命、价
值、记忆的观念,直到最近,这些都是机器和人赖以分开的标志。甚
至在确定为人或非人之前,字符或形符就如此称谓这样的要素,即一
种不能简单划一的要素。这里,“人”是指伴随着所有归于人的区别
特征,及其蕴涵的整个意指系统。不管理解成媒介,还是不可还原的
原子,这种元素都是一般意义上主要综合的对象,是人们告诫自己不
要在形式而上学的对立系统之内加以界定的成分,是人们因此不应称
作一般经验的现象,也就是说,是一般意义上的意义来源。
这种状况已经明确宣布。为什幺今天它仍然处于被人如此理解,
并当作事实的模仿这样的阶段呢?这一问题会导致无穷无尽的分析。
让我们简单地选择若干出发点,引入一些有限的评论。我将集中精力
于此。我提到过理论数学。它的文字从来没有和语言产品有绝对的联
系。这样的文字不管理解成可感的图形[书写的方式](而且已经预
设着形式的某种同一性,也即某种观念性,它使如此容易得到承认的
“可感能指”观原则上变得荒谬),还是理解成所指的理想综合,或
在另一平面上的运作印迹;或者说,不管它是否更深入地理解成从一
个平面向另一个平面的过渡,都可作如是观。在实行所谓的表音文字
的文化里,数学不复是一块飞地。关于这一点,所有研究文字的历史
学家都有提及。他们同时还考虑到字母文字的不完备,但这种文字经
历的时间如此之长,以至成为最方便,“最富有智能”4 的文字。这
块飞地还是这样一个地方:这里,科学的语言实践,内在地,越来越
深刻地挑战表音文字的理想,及其暗指的形而上学(形而上学本身),
尤其是,有关“知识”v 和“历史”vi的哲学观念。这是一种与此有
深刻联系的概念。不过,在它们共同发展的某一阶段,分离特征或对
立关系将它们彼此区别开来。历史和知识总是被确定成(不仅在词源
上或哲学上)为重新露面而经过的迂回路线。
但是,超过了理论数学,情报检索的“实用方法”的发展,大量
拓宽了“信息”的可能性,以至它不再是语言的“书面”翻译,而是
某种可以完整地保留在口头上的所指的移植。它与留声机的普及,以
及其它保存口头语言的手段密切相关。这里所说的其它手段,是指在
没有说话主体出现的情况下,也能发挥功能的那些手段。这种发展,
与人类学和文字史的发展相配合。它告诉我们,表音文字,尽管是西
方世界的形而上学、科学、技术,以及经济奇迹的伟大媒体,也在空
间和时间上受到局限。甚至当我们将其规则强加于避开不用这种办法
的文化区域时,也表现出自身的局限。但是,控制论与文字的“人文
科学”这种并非偶然的结合,引起了一场更为深刻的变革。
能指与真理
“合理性”这一词,由于本句末尾所要提出的理由,应予抛弃。
它支配着文字,被如此夸大和推向极端,表明文字已不再发源于逻各
斯。进而言之,它引发了对所有起源于逻各斯的意指方式的破除,不
过,不是拆除,而是疏浚。特别是有关真理的意指方式。关于真理的
所有形而上学论断,甚至包括海德格尔提醒我们注意的那种超越形而
上学本体论的论断,与逻各斯的实例,或者说,与逻各斯谱系内的理
性思维,在不同程度上密切不可分割。不管是在哪种意义上进行理解,
都是这样:在前苏格拉底或哲学的意义上,在对上帝的无限理解这一
意义上,或者说,在人类学的意义上,在前黑格尔或后黑格尔意义上。
在逻各斯内部,与语音的原初、基本的联系从来就没有中断过。
这一点容易证明,我在下文也要尝试作这样的证明。正如多少含蓄地
确定的那样,语音的本质与思想内部的精神因素密切相关。这种要素
作为逻各斯,与“意义”相关,并且产生、接受、言说、“构成”意
义。如果对亚里士多德来讲,“说出的词是心理经验的符号,而书写
的词是说出的词的符号”(《解释论》1 ,16a ,3 ),那幺,这是
因为声音,即第一种符号的生产者,与心理之间存在着一种根本、直
接的邻近性。
第一种能指,并不简单地是许多能指中的一种。它指谓“心理经
验”,而“心理经验”又借助自然的相似性,去反映或映照事物。在
存在与心理,事物与情感之间,可能存在着某种转译关系,或自然的
指谓形式。第一种规范,与自然、普遍的意指秩序直接相关,并且是
作为口头语言而产生出来的。书面语言会确立这些规范,同时将它们
和其它规范连接起来。
虽然世界上所有的人并不使用同样的文字,所有的人也不拥有相
同的言语声音,但语音作为基本符号(semeiaproto )所表示的心理
经验,对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这正象我们的经验充当事物的影象那
样。(《解释论》1 ,16a ,着重号系引者所加)能自然而然地表达
事物的心理情绪,构成了一种普遍的语言,它还能自我消除。正是在
明朗化的阶段,亚里士多德才将它不带风险地省略掉。5 在每一种情
况下,声音都最接近于所指,而不管它被严格确定为含义(思想或生
命),或比较宽泛地确定为事物。所有能指,当然首先是书面能指,
涉及到将声音与心理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情况;或者说,涉及到所指
含义的思想,并且确实也涉及到事物本身,不过,这些都是派生性的。
不管是以我们刚才提到的亚里士多德方式,还是以中世纪神学的方式,
也即将“res ”确定为源于“eidos ”,那幺,逻各斯里所包含的有
关意义的思考,或关于上帝的无限理解vii ,都可以作这样的认识。
书面能指总是技术性和代表性的。它没有任何独断的意义。这一派生
过程正是能指概念的起源所在。符号的概念,总是在自身内部蕴涵着
能指和所指的区别,即或象索绪尔所主张的,它们被简单地区分为同
一页纸的两面。这种观念仍然保留在逻各斯中心主义的传统之内。这
里的逻各斯中心主义也是一种语音中心主义:声音与存在,声音与存
在的意义,声音与意义的观念之间存在着绝对的邻接性。黑格尔很明
确地证明了,声音在理念化过程、概念的产生,以及主体的自我呈现
时,所表现的奇特优势。
这是一种理想的运动。这里,通过声音,那种貌似简单的主体性,
有形事物的灵魂,才得以表达出来。正如眼睛感知事物的形状和色彩
那样,耳朵也在一种理论的方式上接受东西,并由此允许客体的内在
性转变为内在性本身(《美学》第3 卷,法文本,第16页)……相反,
耳朵,由于感知物质的内部振动的结果,因此必须把自己置身于和客
体的实际关系之中。结果,客体不再是安眠着的物质形式,而是能体
现出灵魂本身的首要和更加理想的活动。(第296 页)对声音所作的
一般论述,对语音(phoné)更加有效。通过语音,也就是,通过聆
听(即理解)自己说话这样一种不易分析的系统,主体才可以影响自
身,并在概念性的成分上与自己发生联系。
我们已经有一种预感:语音中心主义与这样的历史决定论相融合,
也即视存在的音义为一种呈现。同时,与根据这种普通的方式,在内
部架构体系,从而形成历史序列的所有下位决定论,也结合在一起。
这里,事物作为“eidos ”呈现于视觉,作为物质/ 本质存在而呈现,
作为现在或此刻的时点而在时间上呈现。它是我思故我在,意识、主
体性的自我呈现,是他物与自身的共同呈现。它是自我的意向现象的
主体间性。如此等等。因此,逻各斯中心主义佐证了将实体的存在确
定为呈现的观点。这样的逻各斯中心主义,在海德格尔的思想里,并
非完全付诸阙如。就此程度而言,在本体论神学的时代,在呈现的哲
学内部,也就是说,在哲学本身的范围内,它仍然容纳那种思想。这
大概意味着,人们并未离开能描述其结局的那个时代。对于我们而言,
要作出确切的判断,既属于,也不属于这一时代的运动。这显得过于
微妙,并且这方面的幻觉也显得太容易了。
逻各斯时代将文字如此降格,把它看作中介的中介,并认为它处
于意义的边缘。能指和所指的区分就属于这一时代。这种将其“平行
性”分离开来的做法,还有,不管程度怎样轻,一方相对于另一方的
外在性,也属于这一时期。这一附属物是在历史上建构起来的,并且
受到分级处理。能指和所指之间的区别,以深刻、含蓄的方式,归属
于形而上学所包括的整个时代。同时,以更加明确、更加系统的表述
方式,归属于基督创始说和基督无限论盛行的狭隘时期。当这些学说
将希腊观念体系的资源据为己有时,明显表现得这样。这样的附属特
征,是基本的,不可还原的。如果不将其形而上学的学术来源连根拔
起,人们就无法保留斯多葛学派的便利或“科学真理”,以及此后中
世纪有关能指物(signans )和所指物(signatum)viii的区别。遵
循这一根源的,不仅近是可感和可知之间的区别,这一点已充分说明。
同时,还包括所有发生制约关系的成分,即整个形而上学。最谨慎的
语言学家和符号学家,都将这一区别普遍视为不证自明的真理。甚至
那些相信其著作的科学性诞生于形而上学寿终正寝之时的人,也这样
认为。
例如,正如现代结构主义思想明确认识到的,语言是一种符号系
统,而语言学属于符号科学或符号学(semiotics )(即索绪尔所说
的s émiologie)的一个重部分。中世纪有关符号的定义——“aliquidstatproaliquo”
——又被复活,而且是作为依然有效和能产的定义提出来的。因此,
一般符号的构成性特征,以及特殊的语言学符号的标志,就在于所具
有的这种双面特性:每种语言符号都可以二分,而且包括两个侧面,
即可感和可知的;或者换句话说,即“能指”(signans )(索绪尔
所说的signifiant)和“所指”(signatum)(索绪尔所说的signifi
é)。语言符号(以及一般符号)的这两种成分必然相互预设和规定。
但是,其它许多暗藏的积淀物,也依附于这种形而上学- 神学根
源。符号学,或者更专门地讲,“语言科学”,如果不考虑到可感与
可知之间的差异,就不能由此保持能指和所指的区别这样的符号观。
同样,如果不更加深刻,更加含蓄地借助同一标记,保持对所指的参
照,就无法维系能指和所指间的区别。这里,所指在“降格”之前,
在放浪于下文所说的可感物的外在性之前,能“出现”于悟性的范围。
作为纯粹悟性的外表,它涉及到直接关联的绝对逻各斯。这种绝对的
逻各斯,在中世纪的神学里,表现为无限的创造主体性:符号的可知
外表仍然面向词,面向神的面部。
当然,这不属于要对这些概念加以“驳斥”的问题:这些概念是
必要的。至少现在,没有这些概念,任何东西都无法想象。它首先可
以证明,思维的观念和形态表现出系统化的历史一致性。而人们常常
相信可以把它分割开来。符号与上苍诞生的地点和时间相同。符号的
纪年基本上是神学的。大概它永远不会终止。不过,其历史的完结已
经被勾画出来。
因为这些概念对于解开其所属的传统不可或缺,所以我们不应该
倾向于放弃它们。在完结阶段,通过间接、危险的运动,这些概念时
常冒险倒退回所解释之物。有必要围绕这些批评性的概念设置一些审
慎、深入的话语,用以标明其有效性的条件、媒介及局限,从而严格
指谓与机器之间的密切关系。这里,机器的解体,是它们所容许的。
在同一过程里,还可指谓那一裂口,由此越过完结阶段,窥见那无法
名状的微弱之光。符号的概念在这里是典型的。我们刚刚标明其形而
上学的属性。不过,我们知道,有关符号主题的学说,大约一个世纪
之久,都是一种传统的痛苦劳作。它声称要把意义、真理、呈现、存
在等等从指谓的活动中撤除出去。正如我刚才所做的,如果认为所指
和能指之间的区别,或一般的符号观念值得怀疑,那幺必须明确说明;
无论它先于、外在于,还是高于符号,这都不是根据现有真理的例子
去这样做的问题;也不是根据涂抹掉的差异来这样做的问题。完全相
反。我们被这样的事实弄得无所适从。在符号的概念里,在现成的哲
学史之外,存在或发挥作用的现象,仍然由那一历史从系统和谱系的
角度所决定。也就是在那里,概念,还有,首先其解构的作品,也即
其“风格”,本质上仍然面临着误解,得不到认可。能指的外在性,
就是一般意义上文字的外在性。我在下文要尽量表明,在文字以前,
不存在任何语言符号。ix没有那种外在性,符号的概念就会沦于衰亡。
因为我们的整个世界和语言会与之一道崩溃,也因为其证据和价值,
在一定的派生阶段,维系着不可分解的一致性,所以说,就某一时期
断言有必要“过渡到他物”,甚至于
处理掉符号,处理掉这一术语和概念,会显得多幺愚不可及。要
能适当地理解我们这里所描述的状态,人们就必须以崭新的方式来理
解“时期”、“时代的终结”、历史谱系学“之类的说法,而且必须
把它们清除出所有的相对主义。因此,在这一时期内,阅读和书写,
即符号的生产和译解,也就是,通常作为符号编织物的文本,把自己
局限在次要的等级里。它们以真理为先导,或者说,在内部,由逻各
斯的要素所形成的意义,已经位居前面。甚至当事物,即”所指物
“,与造物主上帝的逻各斯不直接关联的时候,所指在任何程度上,
都和一般所说的逻各斯(无论有限还是无限)直接相关,而与能指,
也就是,文字的外在性间接相关。这里,所指物是以所说/ 所思的意
义立论的。当事情向另一方向发展时,则是因为某种隐喻的中介悄悄
进入这一关系,模拟了直接性。费罗留斯(278a)x 区别开体现灵魂
或真理的文字与所谓低劣的文字(字面意义和日常意义上的文字,也
即”空间“里的可感文字),还特别提到中世纪的自然之书和上帝的
文字。在这些论述里,所有那些充当隐喻的成分,都证实了逻各斯的
优先性,并因此奠定了文字的”字面“意义:指称能指的符号本身,
同时也指称一种永恒的真理,也即在接近当下的逻各斯时永远具有所
论述的真理。必须注意的矛盾现象是,自然和普遍的文字,可理解和
非时间的文字,是借助隐喻来命名的。可感、有限的文字被说成字面
意义上的文字。这样认为,是立足于文化技艺、神工鬼斧的侧面。它
是人为的程序,是偶尔具现的诡计,或者说,是由有限的生物之灵施
行的策略。当然,这一隐喻仍然难以理解,在这里,文字的”字面
“意义被当作第一隐喻。”字面“意义,是这种学说的坚持者所没有
考虑到的。因此说,这不是把字面意义和比喻意义颠倒过来的问题,
而是将文字的”字面“意义确定为隐喻本身的问题。
在《欧洲文学与拉丁中世纪》一书的精彩章节“书籍的象征”之
中,E ·R.柯尔求斯运用大量的例子,描述了从费多留斯到卡尔德隆
的发展、变化过程,甚至提到由于“书籍新获得的地位”(法译本第
347 页)而导致的“完全相反”(第372 页)的情况。但是,看起来,
不管这种修正事实上显得如何重要,却掩盖着其间一条根本的延续性。
正如反映柏拉图有关灵魂的真理的文字那样,在中世纪,它也是在比
喻意义上理解的文字,也就是说,是一种自然、永恒、普遍的文字。
它体现为:所指的真理体系,因其尊严而得到承认。在费多留斯那里,
有一种衰落的文字一直与此对立。这种比喻的历史有待编写。这种比
喻将一种天意或自然的文字,与人为、劳作、有限、人工的文字,系
统地对比起来。正如下面的引文所表明的那样,仍然需要对这一历史
过程的各个阶段作严格的表述。同时,仍需要通过各种修正,来遵循
上帝之书的主题(自然或法则,确切而言,是自然之法)。
拉比·埃利泽说:“如果所有的大海都盛满墨水,所有的池塘都
栽满芦苇;如果天空和大地都是羊皮纸;如果所有的人都在实践书写
的艺术,那也不会穷尽我所掌握的‘摩西五书’。差不多就象在大海
里蘸上一笔,只会弄出一点儿水,上面的做法不会使摩西五书减少什
幺。7 加利略:”它(自然之书)是用数学语言写成的。“
在休谟的《人类理解论》一书里,德米亚以自然宗教的名义,这
样说道:“这一卷有关自然的论述,包含着大量无法解释之谜,它远
远超过可理解的论证或思辩。”
邦涅:“对我来讲,可以假定,地球是上帝赋予的理智的一部分。
它远远高于我们的作品,供我们阅读。这里,人们可以深入钻研能显
现上帝超人智能的各种名目繁多的事物。这看起来更富有哲学意味。”
G.H.冯·舒伯特:“这是由图形和象形文字构成的语言。它是至
高无上的智慧之神启示人类时使用的语言。它在诗歌的粗俗语言里也
可以发现。在最卑微和最不完备的方面,与其说它是催眠的散文,不
如说是更象梦的隐喻说法。我们不明白,这样的语言是否属于上流地
区的真正催眠的语言,我们也不懂,当我们以为自己醒着的时候,是
否陷于千年的沉睡,或至少可以说,是否置身于梦之回声。这里,我
们仅仅感觉到神之语言的几个孤立、模糊的单词,就象一个睡觉的人,
隐约感到周围的谈话声那样。”
雅斯贝尔斯:“世界是他物的手稿,无法进行普遍的解读,而只
有存在本身能够破译。”
首先,请勿忽视,在有关同一隐喻的种种论述之间,存在着深层
次的差异。在围绕这一问题展开的讨论的历史上,最具决定性作用的
分水岭是这样的时候:与自然科学同步,绝对的呈现被当作自我呈现,
被当作主体性。它处于17世纪伟大的唯理主义盛行之时。自那时起,
对衰落、有限的文字的谴责,采取了另一形式。这正是我们赖以生存
的形式:将受到斥责的非自我呈现。因此,“卢梭时代”的典型性,
开始被人解释,这一点我们下文还要论及。卢梭提到了另一种呈现模
式,因而重复了柏拉图的做法。这是在多种意义上,在可以感知的我
思故我在的状态里的自我呈示。同时,它身上还记载着表达天意法则
的铭文。一方面,有代表性的,衰落的,次要的,设定好的文字,就
是字面意义和严格意义上文字,在《论语言的起源》一书里遭到责难。
(它“消磨”言语。从书本上来“判断天才”,就象“从尸体上临摹
人物画像”,等等。)xi一般意义上的文字是死的字母。它是死亡的
载体,消耗了生命。另一方面,在同一命题的另一侧面,也即比喻意
义上的文字,则是自然的,天意的,有生命的文字,受到人们的尊敬。
它高贵地等同于价值的起源。作为天意法则的良心之声,它相当于心
灵、情感,等等。
《圣经》是所有书籍中最崇高者,但它毕竟是一部书。不是在零
零星星的几页文字里,人们就会找到上帝的法则,而是在人类的心灵
里才能找到。这里,是神之玉手在屈尊写作。(《威尼士书简》)。
如果自然法则仅仅刻写在人类的理性之中,那幺它无法指导我们
的多数行动。它是以涂抹不掉的文字雕刻于人的心灵………………它
在那里向人呼吁(《战争的状况》)自然的文字和声音,与呼吸直接
联系在一起。其本质不是书写学或神灵术。它是神圣的,非常接近于
信仰表白的内在神圣之音,也近似于人们返回自我时聆听到的声音。
这里,天籁完全、真实地诉诸我们的内在感觉。“我越是返回自我,
越是向自己咨询,就越发能读懂写在自我灵魂中的这些词。这是合情
合理的,人们也会由此觉得幸运。我不是从更高的哲学原理出发来推
导这些规则。我是在心灵的深处发现这些词的。它们是自然用文字书
写的,没有任何东西能涂抹掉。”声音和文字的先验一致性是预先规
定的,对此,我们有很多话要说。言语的主要部分是文字,原因在于
它是一种法则,一种自然法则。在自我呈现的比邻关系里,最初的词
被理解成他物的声音和戒律。
因此,存在着一种既好又坏的文字:刻写于内心和灵魂深处的神
意铭文,既完美又自然。背理和诡谲的方面是技巧,被流放于身体的
外部。在柏拉图的模式里,这一点得到很好的修正:文字既是灵魂的,
又是身体的;既是内部的,又是外在的;既是良知的,又是激情的。
原因在于,既有一种灵魂的声音,也有一种身体的声音。“良知是灵
魂之音,激情则是躯体之音”。人们必须经常返回“自然之声”,即
“自然的神圣之音”。它与上天的铭文和规范融合在一起。在这里,
人们一定会遇见自己,并在符号的内部展开对话。他在纸面上讲述和
回答自己。
仿佛是,自然已经在我们面前展示其壮观,并且为我们提供了思
考的文本……因此我把所有的书都合上。只有一本书在我们面前打开。
它就是自然之书。从这本伟大而又崇高的书里,我学会了怎样迎合和
崇拜它的作者。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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