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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7-19 20:5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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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A大方圆一公里,星罗棋布的布满了各种消费场所。布敬章精心考察了一番,找到一家本地人开的川菜馆。那里的顾客不少,本校的不多,关键价格合适,菜量不小,还有两个装修过的雅间。他和郑经商量了一下,周六晚上过去定了一桌二百多块的包桌,约好铲三儿6点过来。布敬章本想让郑经从家顺两瓶好酒出来,折价给自己。可惜郑经的父亲最近看的一直很严,只好从校门口的商店买了两瓶三十元的中档酒。布敬章心里暗暗叫疼,一边琢磨这就算给秦雅莉买的护手霜吧,以后有了机会一定要摸回来。
布敬章一面骂自己一面忍不住想象秦雅莉的小手,郑经在一边装模作样的喝着茶水。服务员进来催了几次,他不耐烦的说有事就叫你,没事别进来。然后对有些紧张的布敬章说:我告诉你,这些人不比那些穿官衣的,不用正儿八经的客套。可越这样你越要记得,穿官衣的反脸只是不办事,这些孙子反脸可能就真反了,弄不好吃你的饭砸你的锅。回头掏钱挨顿揍可忒不值得了。布敬章咽了口吐沫:不是真的吧?郑经笑了:我是说和他们一样的人,咱们好歹是大学生啊,他们也不至于瞧不起。关键你还真得有点不亢不卑的意思。这些孙子,说自己是什么出来混的,一个个都他妈眼高手低。你就这样想,自己花了钱,请他们铲事。最多欠个人情算我的,你要觉得亏了他们,那就不妙了。
布敬章明白了什么时候“哦”了一声,郑经挠挠头:嗐,你丫就虚头八闹云山雾罩言不由衷的和他们随便说几句吧,酒喝差不多我把话当面点出来。丫挺的肯定不说不办,过几天我回家找他一趟,挤兑两句估计就成了。记住,不管他们喝多少酒,千万别小气……
正说着,服务员推开门:先生有客人来了。话没说完,一只大手就把她拨到一边,一个穿着中式大褂的小个子男人走了进来:哟,你个小蛋子儿的来这么早,我寻思还得等会呢。郑经已经站了起来:可不是吗三哥,您怎么过来的,快坐。臭皮,这就是三哥。布敬章撅着屁股站起来,拱了拱椅子:三,三哥您好。
铲三儿随和的答应了一声:好好好,别客气,都是自己兄弟,别客气。说完这句话,跟着他进来的七八号人马已经熟练的坐了下来,并没有和两个主人搭腔,自顾打开餐桌上的两盒云烟抽了起来。很快,小小的雅间边云雾缭绕。郑经在铲三儿身边坐下,俩人的态度果然透着那么一股子亲热劲。布敬章心里的别扭小了一些,端起壶来给一干人等斟茶。斟到谁,那个人都欠身点点头,然后用指头敲一敲餐桌,一时间雅间里都是得得声。布敬章觉得这些人一下变的随和了,于是大着嗓子喊了一声:服务员,点菜。
四个凉菜上来后,客人们端起杯子一起喝了一个。郑经捅了捅布敬章,意思让他别来什么祝酒辞了。布敬章有些失落,好在一走热菜,人们的气氛明显高了许多。几个最先红脸的的人开始叫他兄弟。郑经也活跃起来,他和铲三儿的熟络说明了一种无形的地位。随从们不无羡慕的看着老大和他说着小时候的趣事,心里就有点酸溜溜的。
气氛不知什么时候变的有些吵闹起来,原因大概是一个人带了一个高级的mp3播放机,布敬章说自己一直想要一个都买不起,那人随口说这东西不花钱,再贵自己也不花钱。布敬章充满艳羡的啧了一声,不无遗憾的说这玩艺儿听英语最棒了。那人满不在乎的说中国人学什么外国屁啊。布敬章有些挂不住就说多少大楼里的人都靠这玩艺儿吃饭。那人不满意的墩了下酒杯,不小心碰倒了茶碗,一碗水差不多都洒在铲三儿的中式大褂上。他本来正和郑经有声有色的回味少年时怎么逃避父亲的皮带,而双手挂在楼顶的伟大事迹。被热呼呼的茶水搞的全然没了兴趣,一巴掌扇在那人的后脑勺上:操你妈的喝点就炸,滚。
那人二话没说走了出去,几个早被那mp3弄的心烦意乱的伙伴幸灾乐祸的看着,他走出门前狠狠剜了布敬章一眼。布敬章打了个冷战,无辜的看了看铲三儿。他脱下大褂,两只胳膊上蜿蜒的青龙让所有人彩声四起,女服务员敬畏的把湿了的大褂拿出去吹干。郑经示意布敬章别说话,端起酒杯说到:可以啊三哥,我小时候记得你胳膊上就一条龙,现在可是成对了。铲三儿谦虚的笑了笑,郑经继续说:我就说现在门口的台球馆总见不着你,现在定是混大发了。铲三儿被雅间的空调吹的有点凉,恼火的看了看衣衫整齐的人们说到:混什么大发,到哪儿都是穷混,没劲。不象你爹,老实巴交的还真弄出你这么一个大学生。郑经和所有一起笑起来,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说到:对了,上次我说的那小子这几天又去我们学校了,那叫一个横,弄的校警都没脾气。怎么着,你们会过了没有?
铲三儿纳闷的说:哪个小子?我会谁啊?郑经给了布敬章一个少安勿躁的眼神:不就是那个混到派出所的那小子吗,你说他过去跟你会过一次,让你给骂跑了。铲三儿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郑经说:我们这哥们不知道怎么招惹了他,非得讹我们五千块不可,操,真他妈以为自己带上箍儿就成警察了,我说认识你丫挺的都不买账。铲三儿嗯的声音高了一个八度,可没多说什么。郑经只好继续说到:这不,想起您来了,我寻思着有钱也不能给那王八蛋啊,三哥你给出点主意,哪怕把这钱都咱自己花了呢,是吧?来,几位大哥别光闲着,走一杯。哎,服务员哪儿去了,把菜单拿过来。
十点半的时候,一干人等终于酒足饭饱了,铲三儿已经穿上了大褂,一边剔牙一边看布敬章结账。他的手有点哆嗦,可还是按刚才在厕所郑经说的主意,一人给买了一盒红塔山。铲三儿满意的笑了笑:谢谢啊小哥们儿,今儿大家都喝好了吗?人们哄了一声,郑经有些急:三哥,我说那事成吗,不行我哪天到家里再给您说说去?
铲三儿哈哈笑起来:你小子,我不说了酒桌上不谈业务吗,你非问。行,我告诉你,咱们现在干的活,超过一万收三成,要是不好干就四成。你这哥们这点钱不值当费劲,麻烦。再说,咱们也见不着现金,你说我怎么弄。
布敬章和郑经的心同时凉了半截,铲三儿咂么了半天牙花子又说到:这样吧,谁让我疼你呢。回头我让个兄弟给你问问去,能免了呢,你好歹请人家吃顿饭,不能免呢我也就不管了,成吗?
布敬章求助的看了看郑经,他不死心的说到:那有个准吗?铲三儿沉默了一会,掏出电话拨了个号码:杵子,别他妈跟我腻歪了,说点正经事。明儿去趟黄河所,找钢炮一趟,就说A大那学生的事别让管了,回头我请他喝酒。
郑经等铲三儿挂了电话佩服的问到:好家伙,三哥有点企业化的味儿啊,牛……逼!对了,您把杵子的电话告诉我吧,告诉他我是谁,省的您再自己操心。
铲三儿一边招呼兄弟们撤退,一边说到:就是刚才让我骂跑那小子,是咱们街坊老歪他兄弟,回头你找他去吧。
布敬章和郑经对望了一眼,刚暖和一点的心一下有变的霸凉霸凉的。
四十一
事情似乎是有了些眉目,可布敬章总觉得有些不妥,毕竟铲三儿只是口头安排了那么一下。虽然相比五千块那一顿饭不算什么,可谁也不敢说这个老混子只是“意思一下”,回头再对那个杵子说别管这鸡巴破事了。这样一来,吃饭破费事小,让那个钢炮知道了自己的意图事大。郑经听了他的想法,断然说铲三儿肯定没问题。他混这么多年到也不完全是耍凶逗狠,一个三十多岁的混子,光靠打架砍人已经不行了。所以既然他当众人的面答应帮忙,是不会给兄弟们做坏榜样的。相反,假如那个杵子办不好这个事,铲三儿反而会认真的去处理。
布敬章听了这番话心里稍稍安稳了一点,晚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是想起杵子剜自己的那一眼。他有些后悔接触这些人,以前从电影电视中看到的有关情节,都无法和现在重合。那些“矮骡子”(电影《古惑仔》对混子们的称呼)怎么看都不像今天看到的人。他们一个个更像没吃过好东西的盲流,除此之外对别的毫不关心。或者,他们已经知道有老大在这里,自己只管吃喝就是。这样的情景,让布敬章想介入他们做个“朋友”的想法完全不能实现。为此布敬章格外别扭,那几百块毕竟是不小的投资,现在除了得到一个电话之外,毫无收获。
此时的406已经完全沉入了黑暗之中,不过却并没比白天静谧多少。孟津一边打呼噜嘴里不时吧唧着什么;古建三磨牙的声音像极了老鼠;金棍的呼吸时而沉重时而轻松,仿佛一辆不停上下坡的汽车。郑经侧耳听了一下,一向睡觉很轻的布敬章一直在辗转反侧,于是睡意朦胧的说到:别闹心了,这个周末我回家就去找人。布敬章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万一那个钢炮就是不卖账,我们怎么办?郑经嘘了一声:别说了,反正事已经这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行花钱找人和狗操的生磕,我就不信那钱非给了他不可。
郑经迷迷糊糊的语气让这话多了很多麻木的残忍,布敬章却觉得安全了一些:对,就是破财也不能让他诈了去。几句话让布敬章从烦乱中清醒过来:行了睡觉吧,今儿他妈喝的可真不少。郑经还没说话,忽然听到一个极其温柔的声音说到:再喝点吧,不然啤酒都凉了,不对,都热了。两人愣了一下,偷偷笑了一声,忽然听到另一个仿佛压抑了很久的声音说到:我,我,我……操……
那是吴玉明带着老家口音的梦语,仿佛一个鼓足了气的气球,被扎破后便倏然没了声息。布敬章两人没敢笑,欠起身,几分钟后,吴玉明坐起来嘟囔着:妈的,怎么又跑马了。
406终于再度安静下来,夜晚带着凉意的空气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味道。布敬章把门打开,回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操场一片安静,在月色下发着金属一样的光泽,仿佛每片草叶都是一把刀子般森然而立。布敬章把薄被披上,凉爽中的温暖让他油然想起了秦雅莉,不自然的吸了吸鼻子。她身上的味道真奇妙,布敬章有些晕沉的想:为什么她的手看起来那么细腻,不知道摸到自己身上是什么感觉。他不自然的摸了摸因为尿意有些发胀的裤裆,心想弄不好今天自己也得跑一马,于是扯了块手纸塞进去,觉得别扭又拿了出来,听到吴玉明在床上继续呻吟着:快点,快点。把马给我牵住。
第二天布敬章早早的就醒了,让他意外的是自己昨晚并没出现状况,他不如羡慕的看着精疲力尽的吴玉明。丫挺的一脸怀念的收拾着床单,苍白的脸上还有几分羞涩,居然还吹着口哨。郑经抿着嘴一笑:臭皮,你昨晚睡的怎么样?
这时孟津才幽幽醒来,看了看闹钟,慌忙掀开被子坐起来,忽然坐回去盖上。对面的布敬章一脸疑问的说到:奇怪,不是有正常性生活的男人不会梦遗吗?
郑经端着脸盆边出门边说到:那准是最近不正常了呗。
孟津张口结舌的不知道如何回敬,摸摸索索的不知在被窝里捣鼓着什么。这几天大家似乎都在各忙各的,今天都消停下来。尤其是吴玉明最近可能跑马跑的格外痛快,居然主动提议中午大家兑钱喝点。金棍早猜到昨晚布敬章俩人的勾当,一脸的不满和沮丧。这俩人加起来想泡秦雅莉可太容易了,而且明显是找到了办法,自己可真是妄做小人了。他慢吞吞的收拾着自己,想着现在偷偷借给秦雅莉钱会怎么样。可一想自己拿出五千块也没那么简单,又没了心气。谁知道这几个人背后说了自己什么坏话。想到这里他不禁迁怒到金慧身上:这个他妈的上海小赤佬,花钱不办事到也罢了,没准还得说自己和她有一腿。想到金慧的五短身材和满脸雀斑金棍终于被自己打败了,讪讪的去正琢磨兑多少钱的人们说到:今天还是我大头吧,昨天我爸刚给我转了点钱。
几个人都没吭声,金棍“喂狗”那句话深深刺痛了他们。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满脸尴尬的爬上床躺下。走廊里吃早饭去的人们陆续回来了,406却诡异的一直没人再说话。郑经摸出围棋要教布敬章两招,吴玉明大马猴一样蹲在一边凑热闹,孟津和庄鹤像患了强迫症的病人在水房洗个没完,古建三翻着刚借来的新小说看。金棍没滋没味的躺了半天,终于狠狠心说到:都吃了灭鼠强了你们,有人请客还这么牛逼闪闪的。
大家依然没说话,郑经的破锣嗓子嘎嘎的叫起来:操,这就是金庸书里说的“倒脱靴”式,安德斯丹的?布敬章飞快的白了床上的金棍一眼:靠,这一片全让你丫给兜了啊!
“嗵”的一声响,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金棍从上铺跳下来,趿拉着鞋走到门口,几个人马上把眼神都转移到了棋盘上。他木头一样站在那半天才恶狠狠的拉开门,咣当一声巨响让单薄的吴玉明打了个冷战:哎,你们说这个小丫挺的还能请客吗?布敬章用食指和中指拈起一颗棋子,在下巴上蹭来蹭去,又慢慢放到右下角的星位上:放心,这小子跑不了。
四十一
中午12点,406的人除了庄鹤都在门口的饭馆坐齐了,金棍神话一般恢复了往日的风采,虽然谈笑间还有些别扭,可大家看来是真原谅了他,一杯杯劝着。布敬章和郑经心照不宣的甩开腮帮子猛吃猛喝,这让金棍又心疼又特意,端起杯子说了一句:哥俩,能不能歇一下下,看着都心慌。
人们呵呵的笑起来,布敬章抹了把嘴,还没说话,一个人影在门口闪了一下,他本能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刚把夹起来的一筷子口条放进嘴里,联防队员熊罴怪一般再次出现在面前,宽大的墨镜像两个无底的黑洞正对着这一桌子人。布敬章飞快的咀嚼了几下,那口条非常有韧性,半天也没嚼烂。几个人从来没看过他这个样子,郑经下意识的随着他的眼神看去,联防队员慢慢走过来,他刹那间明白发什么了什么,连忙站起身说到:哦,是钢炮哥吧?是不是我们三哥让您来的?
钢炮一声不吭的停下来,布敬章终于明白过来,吐掉嘴里的口条,张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金棍几个也觉察到了不对,纷纷站起来。这一圈人并没让钢炮有所惊讶,反而拉过一张椅子做了下来,掏出一根烟墩了墩点上,依旧没说话。金棍觉得肚子里的啤酒在迅速的往下走,小声说到:我,我得撒泡尿去。旁边的古建三和吴玉明马上接口说到:我也去我也去。布敬章腿一下软了,可还是努力说到:先把账结了啊。
刚才还热闹的桌子现在只剩下三个人,孟津是唯一一个始终没离开椅子的人,他斜眼看了看钢炮,继续吃喝起来。这个大块头让联防队员有些别扭,于是张嘴说到:行啊小子,居然找他妈铲子摆我一道。他挪到桌子前坐好低声说到:告诉你,这事没那么容易算了,如果那妞是个婊子,你小子就是嫖客。放心吧,今天连他妈你一起弄,操你妈的给脸不要脸的臭学生。
布敬章打了个冷战,刚要说话,感觉郑经在桌子底下踢了自己一脚,于是没说话。郑经也没说话,孟津依然吃着。钢炮被这样沉默的气氛搞的有些极不适应,狠狠抽了几口烟扔到地下:小子,限你下礼拜把钱给我送去,再不送我天天到门口堵你。说完,他充满希望的等着对方回答,郑经又踢了一下布敬章,三个人依然没说话。孟津停下嘴,觉得有趣似的咧嘴笑了一下。钢炮终于站起来,三步一回头的走了出去。饭店小老板亲热的喊了一声:炮哥,喝点再走啊。
布敬章终于长长吐了口气,布敬章软绵绵的把胳膊架在桌子上呻吟了一声,郑经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酒杯,没好气的对孟津说了一句:你小子就知道吃,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
孟津呵呵的笑了:我怎么看不出来,那小子不就是黄河所联防队的吗,傻逼一个,上次非说我在黄河大道找小姐,让我给他买条烟算没事,我操,我有那钱还能让他在外面抓住?我说我就没钱,一分钱也没有。这傻逼还是没辙让我走了,我告诉你,就是真被抓住也不能承认。除非被人按在小姐身上。哈哈哈,你们是不是看风景去让人给逮着了?没事,你就不给他也没脾气。孟津显然被那两杯啤酒烧的来了劲,一边摇头晃脑一边说着:我要不是在这破地方,早一脚踹过去了。妈的,我在家的时候哥们贼多,架膀子大街上一溜,身他妈敢炸刺?我操。
布敬章羡慕的看着这个红脸大汉,求助似的看了看郑经,他猛的拍了一下大腿:走臭皮,我带你去找杵子去,操,反正都知道了,还怕个鸡巴。
到郑经家的公车穿过A市的繁华街道,渐渐热起来的天气让女孩们的衣服单薄了许多。郑经却困的东倒西歪,布敬章也没心思去看,反复的思考让他的脑子已经完全麻木了。看了看旁边的郑经,心里忽然有了一丝暖意。难得有这样一个哥们始终在帮自己,虽然一时想不到他为什么这样当个人的事那样着急,可现在确实在为自己操心。布敬章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深深的羞愧,不管对秦雅莉有什么企图,对郑经却实在不该这样琢磨。人家到底没图自己什么。
四十二
那个杵子一脸刻薄相,却令人吃惊的对布敬章二人格外亲热。在那间被画了一个大“拆”字的小平房里,很正式的给他们让了坐,上了烟甚至还到了水。郑经起初还有些忐忑,看到杵子满脸的笑纹又豁然了:他以前在这里根本是个不入流的小屁孩,无非是铲三儿发善心收留了他。其实就凭他哥老歪以前的臭名声,本没人愿意和他搭伙的。
杵子肯定看出来他们的疑惑:兄弟,我知道你和我们老大是发小,按理说我该叫你声大哥的。所以到了这千万别客气。
郑经没想到这个小流氓说出这样的话,连忙摆手说到:杵子哥你千万别这样说,我和三哥是世交,我比他小不少呢,肯定也比你小。
杵子感激的说到:那天大哥说的事我已经帮你们问过了。布敬章本来一直没说话,听到这忍不住惊喜交加:哟,杵子哥办事够利索的,厉害,牛逼。
杵子有些疲惫似的笑了笑:嗐,老大的事咱敢不利索嘛,你们等一下,我出去买两瓶啤酒去。
郑经连忙站起来:别客气,咱们聊会就成,刚才喝了点了。
杵子一边穿背心一边说:没事,一瓶啤酒算什么,一下就好。
郑经连忙抓住他,看了一眼布敬章。他飞快的站起来:那我去买吧,怎么好意思让你去。杵子似乎更来劲了:不行,你们俩都给我坐着。我还得买点吃的呢。
布敬章和郑经对视了一眼说到:那咱们一起去吧,买回来还不如出去吃。杵子痛快的说到:行,今儿我请客,谁跟我抢我跟谁反脸可是。
郑经笑着松开手:行啦,咱们边走边聊。
三个人站起来准备出去,忽然,一个人从昏暗的里间屋冲出来,一把抱住了郑经:兄弟,你怎么才来啊。
四十三
这是个专门给附近工厂工人午饭的一个二荤铺,卖一种当地很大众化的食物-牛肉罩火烧。有点类似京城的卤煮火烧,只是把猪下水换成了牛肉。没有芝麻的烧饼在牛肉老汤里煮着,吃的时候捞两个切成块,加上老汤和香菜,来几片煮好的牛肉就好。讲究的铺子那老汤也有十几年的历史,两块钱一大碗,吃起来有干有稀味道也确实不错。
布敬章抢着给杵子要了一大碗,多加了三块钱的牛肉。要了几瓶凉啤酒,看着杵子吃的满头大汗津津有味,他和郑经相视微笑了一下:毕竟是混子,这样容易满足,事情自然也就好办多了。
杵子很快吃完那碗加料的罩火烧,满头大汗的抬起头:丫头过来,给我弄点汤。郑经连忙说:是不是不够啊,要不再来个大碗?杵子把碗递给二荤铺的服务员:不着急,我早上就没吃饭,垫吧一下好喝酒啊,呵呵。
布敬章赶紧抓起瓶子:来,我敬杵子哥一个。昨天真不好意思。
杵子脸色一变,郑经连忙说到:来,一块喝一个,丫头,他故意把嗓门放大,被人们注视的感觉真不错:黄瓜拍了没,再切十块钱牛肉过来。
二荤铺的客人显然都认识杵子,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小伙子不停的和他打着招呼。他一边拒绝别人的邀请一边说到:这阵子刚忙完大哥的事,难得在家,要不你们还真找不到我。
郑经说到:是啊,大家都忙。对了,你们家怎么还没搬呢,房子都破成这操性了。
杵子接过布敬章地过来的烟在指甲盖上墩了墩点上:操他妈的我才不搬呢,给那么点搬迁费就想打发我?
郑经哦了一声:就是,现在的开发商忒他妈的黑了。哎?你哥怎么成了那样了?连我都不认得了?
杵子恶狠狠的朝地下吐了口吐沫:操他妈的,我哥就是个傻逼。让人骂了那么多年没出息,谁知道那天怎么转了性,自己人全跑了,就他弄个酒瓶子还跟人家干。让人用喷子给喷了,活该他倒霉,想死都死不了,弄了一傻子。我操,你说这算怎么回子事啊。
布敬章怀着敬意的看着这个混子,刚才郑经差点被吓飞了。那个看起来天真又执著的汉子抱住他之后就开始痛哭起来,一会说郑经够意思够兄弟,一会表情狰狞的说现在就去砍了那个玩喷子的外地人。要不是杵子拉开,郑经那小身子骨恐怕得被老歪勒断了。
杵子这时叹了口气:也都他妈赖我爸我妈,早早就死了,现在又弄这么一哥,每天半夜准的坐起来喊一通,操,弄的我家跟神经病院似的。说完他居然大笑起来:有一次,不知道犯了什么病,按住我就想操我,哈哈哈,我操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事吗!
杵子被第三瓶啤酒呛的咳嗽起来,布敬章两人也不知道该不该笑,只好用酒瓶子掩饰着。杵子边咳嗽边笑:我寻思着那天给他弄包耗子药一吃,也他妈省的我天担心挨操了,哈哈哈。
三个人终于都笑起来,布敬章心里忽然有些可怜这个人来。他也就比自己大三四岁,看起来虽然满脸冷酷和麻木,刚才的笑却总是有些凄凉的味道。郑经轻轻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的腿:不过,等搬迁费真下来,给你哥找一医院住着去了,你也就放心出去玩吧。
杵子摆了摆手:再说吧,住那种地方谁整天管他酒喝?操,妈的他现在一天一斤半都不够。算了,管他呢,喝酒。
一捆啤酒很快喝完了,布敬章和郑经都把这个只见过两次的杵子当成了自己的朋友,他显然对郑经的身份很看重,或许在铲三儿眼里他确实没什么地位。散伙的时候郑经才装做随意问到:那个叫钢炮的最后怎么说啊?
杵子嘴角的烟卷随着说话一上一下的动着:没什么大问题,他说我老大的面子怎么也得给,可那天他说有任务,让我过几天找他一起坐坐,我估计也就是一顿饭的事。这帮人没什么大出息。
布敬章又哦了一声,看看郑经,他挠挠头,显然也是在琢磨这话的意思。看来弄不好还得请联防队员一次,布敬章点点头,示意郑经请他更直接有用,于是郑经说到:那好说啊,回头咱们一起去,我们做东就得了。
杵子沉思了一下:不好说,见了你们这狗操的肯定得来劲。对了他最近又找过你们吗?郑经想了想没说实话:没,没见过。杵子嗯了一声:那就这么着吧,回头我请他坐坐,有什么事再说吧。我下午得出去一趟。
布敬章连忙示意郑经,假如就这样算了,自己今天又白出血了。郑经只好叫住杵子:哪儿好意思让你讨钱替我们请客啊,这样得了,今天我也没带多少钱,先给你二百,就当我们做东了。
布敬章看着郑经掏出两张粉红色的票子递给他,杵子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本来我不该拿,可最近确实有点穷,对不住啦。布敬章接口说到:没事,这事完了我们还得专门请三哥和你呢。
杵子把钱塞进裤兜:自己兄弟客气什么,我下午办完事没准就去黄河所了,到时候再联系。
布敬章俩人看着他摇晃着消失在胡同里,又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到:咱们是来送钱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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