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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5-12 22: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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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无忌一个人在大街上走着,此时天刚擦黑,往日繁华的琉璃厂虽然还有些来往的人,可买卖家的生意都不怎么样。陈无忌背着那个小包袱,袖着手,装做采买的样子随便转着。看到一个要打烊的路边摊,案子上摆着瓷瓶笔洗,另外还有几个彩瓷的蛐蛐罐,便走了过去。掌柜的看见有人过来连忙说道:“您想要点什么?随便看看……”
陈无忌拿起一个蛐蛐罐问道:“您这彩瓷罐要多少?”
“三十块您拿走。”掌柜的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彩瓷罐:“你瞅瞅,这可是清三代的东西……”
“不错不错……”陈无忌放下蛐蛐罐:“您这还有再好的罐吗?”
“您可算问着了,今儿上午我刚出了个永乐宫窑的盆。”
“可惜,我还以为如今没人买这东西了呢。那都谁买这么好的罐啊?”
掌柜的上下打量了一番陈无忌:“现如今还有谁能买起好盆,这还用问嘛!”看陈无忌没接茬,掌柜的又说道:“对不住了,您要不买我可收摊了……”
陈无忌放下手里的一件瓷器:“青花海涛花卉纹小罐,您听说过吗?”
掌柜的再次放下东西打量起陈无忌:“听说过,那真是可遇不可求的好物件……怎么着,您有?”
陈无忌不置可否地说道:“您是行家,您说什么人能出得起这个价?”
掌柜的有些失望地说道:“瞅您的意思是没东西了。”
“掌柜的,我就劳您问问这个行市,没旁的意思。”
“小伙子,现如今咱这的好东西,甭管谁买得起,最后可都是落别人手里了。”掌柜的偷偷指了指远处门脸挂着的一面膏药旗:“这阵子别的不说,买蛐蛐罐的可真扎了堆儿了,就您刚说的那罐,还真有人来问过……”掌柜的忽然发现自己说多了,赶紧摆摆手说道:“得,我得收摊了,您请便吧。”
陈无忌道了谢,转身走出了灯火黯淡的琉璃厂。
武田熙的住处灯火通明,塌塌米上放着一条长桌,摆满了食物。武田熙,高桥朗以及邓腾达和杨有德对面而坐。邓腾达肥胖,一会就跪的膝盖生疼,看了看一丝不苟的杨有德,只好继续忍受着。一个艺妓倒满酒,武田熙举起杯子说道:“那么,我们就为高桥君此次南下顺利干杯吧!”
几个人连忙举杯应和,高桥朗鞠躬说道:“承蒙武田先生盛情款待,又有杨先生和邓局长送来的礼物,高桥借武田君的美酒一并表示感谢。”
几个人喝完酒,邓腾达趁机换了姿势,不小心碰到桌子,杨有德掩饰着说道:“早知武田先生和高桥先生对中国文化浸淫已久,所以和邓兄颇为这次的礼物踌躇,生怕不入二位法眼。今天幸得两位笑纳,也算是万幸了。”
邓腾达也连忙说道:“幸亏有杨老弟这样的内行,不然我还真不知道选什么呢。”
高桥朗拿起自己面前的那只笔筒爱不释手地看着:“二位实在过谦了。早些年前,我曾在一位王爷处看到过这样的粉瓷,没想到多年之后竟然能拥为己有,实在是荣幸。为此,我也要多敬两位一杯才是。”
杨邓二人连忙捧杯,武田熙笑道:“高桥君可是难得表露喜好的,可见这只粉彩弥足珍贵了。”
高桥朗小心翼翼地把笔筒放进锦盒说道:“不过,武田先生这只青釉刻花双龙罐才更是夺目。尤其是传闻这只罐曾为乾隆皇帝御用,以一头碧眼上锋十场。有了乾隆皇帝的贵气,再加上这头王将之虫的灵气,这只罐已然是独一无二的极品了。呵呵。”
这番话说得武田熙连连点头,杨有德喜不自胜地说道:“高桥先生果然是中国通。这罐确实是我从前清一位皇族后裔得来的,对出处来历却只是知道些皮毛,惭愧惭愧。”
武田熙笑起来:“不过说到灵气,这双龙罐还差了一些。”
杨有德连忙说道:“那倒要武田先生多多指教了。”
武田熙示意几个人吃菜,一边说道:“诸位一定还记得我说过的那只小篆罐,相传这只罐曾是南宋丞相贾似道所有。自明朝之后,泥罐传世极少,所以,若真如传闻所说,这罐真正是绝无仅有的了……”
杨有德插嘴问道:“武田先生又是怎样知道的这只小篆罐呢?”
武田熙得意地笑了笑:“在我刚来中国的时候,曾拜在猿通背拳门下学艺。有一位师兄,祖上曾是皇家御用的车把式。光绪二十六年七月,光绪帝、慈禧太后出逃西安,这位车把式也随驾出宫。他的车上没有坐人,装的都是慈禧太后和皇帝的细软。其中就有十二只蛐蛐罐,其中,又以这只小篆罐最为珍贵,还有一只宣德青花海涛花卉纹罐同在此中。本来车把式不可能知道自己拉了些什么,可这个车队在进西安之前,忽遇暴雨,便在暂时停靠驿站。雨停后清查车队,才发现少了装蛐蛐罐的木箱。随之追查,却终究一无所获。车把式受尽酷刑也没说出箱子的下落,最后被慈禧懿旨处死。后来才查到是一个太监监守自盗。这个太监并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打开后才发现十只蛐蛐罐都已破碎,只有小篆罐和宣德罐完好无缺。当时这个太监大失所望,在西安将两只罐偷偷卖掉。可惜,还没等查到蛐蛐罐的下落,这个太监就一病而亡。第二年八月,慈禧回京,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说到这武田熙顿了一下,这次邓腾达也学乖了,马上问道:“那后来这俩蛐蛐罐到底找到没?”
武田熙喝了杯酒说道:“那位车把式的后人去西安起回先人的灵柩时,曾查访过这两只罐,据说是找到了,并带回北京,一心想洗涮冤狱。谁知宣统皇帝退位,这冤案再也没了昭雪的可能。车把式的后人心灰意冷离开京城。自此,再没人见过这对罐,我那位师兄也只是听老人说过而已。不过,古玩行很多人都确信这对罐就在京城,也曾传闻有人见过。蟋蟀盆始于南宋,盛于元明,南宋以前已有雏形。当时工匠全用手工造型,而这只小篆罐上的竹片拓印和手指的纹路清晰可辨。由此可见,这只罐确实存在,只是始终没有人能说出究竟在什么地方。”
说完,武田熙起身拿出两张手绘的图片:“这是我按照师兄的描述画的,两位请看……澄泥罐本就比瓷罐难以保存,这只小篆龙纹竹节盆自南宋能保存到现在,以我的推断,除非多少年一直埋在水下,重现天日不过百十来年,否则人力很难维护完璧。真要如此,这个罐必定不带一丝火气,养蛩自然是完美之极。而坊间更有传说,伤重的秋虫在此罐圈养,可以快速调养生息,重得精气。所谓勇战三秋,恐怕也只有这只小篆管才能名副其实了。”
杨有德和邓腾连连点头,这时高桥朗补充道:“按照你们中国医术的理论来说,这样的罐泡茶煎汤必定也是妙品……而明年四月是天皇陛下的四十岁华诞,武田先生运筹良久,就是想以此罐作为进呈天皇的寿礼……”
武田熙点点头说道:“武田深知一己之力的微薄,所以才在去年亲手组织秋虫协会。可叹李昆凡蝇营狗苟之流,颇令我失望。而高桥君说过,周世昆虽然精明其品性却非可托之人……所以,这只小篆罐的下落,还要多拜托两位了……”
邓腾达马上说道:“请武田先生放心,卑职一定尽全力寻访这只蛐蛐罐,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杨有德却不慌不忙地说道:“武田先生,若以明年四月为限,杨某实在不敢保证什么。毕竟京城人物繁杂,找一只蛐蛐罐何异于大海捞针……”
武田熙微笑着说道:“那杨先生的意思呢?”
杨有德正容说道:“虽然明年是天皇陛下的四十华诞,可此罐如此珍贵,是可遇不可求之宝物。杨某的意思,从长计议,势在必得才是最可行的。若操之过急,怕会适得其反。还是以协会牵头,慢慢寻访才好。另外,我刚听说周会长正在策划征收秋虫税一事,若当真如此,京城的玩家必然反感,或小篆罐真在其中,反而会因此被藏匿得更深……”
武田熙一愣:“征税一事我还没有耳闻,这周世昆怎么能如此办事……高桥君,你知道吗?”
高桥朗连忙说道:“周世昆此人我并不熟悉,只是李昆凡忽然出事后,金五台等人都不愿出任会长,恰好有周世昆对此颇为积极。他曾是政府采办,和杨先生邓局长也都是故交。虽然不懂秋虫,对我们大日本的共荣精神却一直心向往之,此人该比李昆凡识实务,谁知道却出了这样荒唐的事情。”
武田熙慢慢点点头:“中国人最怕赋税,这秋虫税是绝对不能开征的。”
杨有德连忙说道:“武田先生宅心仁厚令人感动。这征税大事虽然不是说征就能征的,可即使不通过,传出去也会造成影响。不过,请武田先生放心,杨某和周会长还能说上话,必然会劝他放弃这个念头,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如此最好。”武田熙满意地点点头:“小篆罐一事,您和邓局长还要多多费心,不拘时日也要得到才好。武田先谢过了。”说着竟鞠了一躬。杨有德连忙说道:“杨某是治下草民,得此厚望已经不胜慌恐,您太客气了。”
武田熙正色说道:“建设大东亚共荣圈该是我们所有人的共同职责,您对天皇陛下的忠心,武田深为所感。也为我们大日本能有您这样的朋友感到高兴。杨先生,我们以后多多来往才是啊。”
杨有德忍不住鞠躬说道:“武田先生厚爱,杨某谨记在心。只是为小篆罐一事,还是收敛一些的好。请您放心,我会随时和您联系的。只是有周会长在,我们这样是否越俎代庖……”
武田熙摆摆手:“联络部长官的意思,秋虫协会的工作季节性太强,又有新民会带为管理,除非斗季,我们无需太多考虑。周世昆愿意做这个会长就做吧,杨先生两位不必担心。”
杨有德笑了笑:“那就好,毕竟我们是多年的朋友,自然会有所顾虑。有武田先生的话,我们就放心了。只是,我一个人有力不逮,没有腾达兄可什么都办不成了。”
邓腾达本来还为插不上话沮丧,听到这话连忙说道:“那是自然的。为天皇陛下和武田先生效力,是卑职的荣幸。”
武田熙和高桥朗相视一笑,端起酒杯说道:“那我们就预祝成功吧,来,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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